凌晨两点多,顾洲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
“嗯?”他眼睛都没睁开,含糊地问,“怎么了?”
“下雨了。”秦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走了。”
顾洲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窗外暴雨如注,雨声大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他打了个哈欠,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爬起床穿衣服。
两人收拾好下楼时,其他人已经在旅馆大厅了。
陆明羽和钟暮正在检查装备,吴大爷叼着根没点的烟,望着门外的大雨。
“都齐了?”顾洲问。
“齐了。”陆明羽拉上背包拉链,“随时可以出发了。”
这时候,周启明带着另外几个家长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他们没打伞,身上都被雨淋湿了,但好像完全没在意。
“几位大师……”周启明声音有点哑,“真的要现在进山?”
“现在进山最好。”陆明羽解释,“暴雨天才能找到我们要找的地方,如果拖到天亮,雨万一停了,就错过了。”
卷发女人看着顾洲他们,红着眼睛,“那……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顾洲冲她笑笑,“我们专业干这个的。”
周启明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平安符,挨个递过来,“这是我昨天去庙里求的,各位带着,图个安心。”
顾洲接过那个小小的红色布袋,捏了捏,里面应该是张叠起来的符纸。
他看了眼秦渊,秦渊也伸手接过,随手塞进了衣兜。
“谢了。”顾洲说。
几人穿戴好雨具,背起背包。
雨衣还是下午在村里小卖部买的,质量不怎么样,但总比没有强。
推开门,暴雨立刻劈头盖脸砸下来。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旅馆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照亮一小片地方。
雨幕密集,风卷着雨水横飞,打在人脸上生疼。
“这天气……”吴大爷啧了一声,“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顾洲把雨帽往下拉了拉,刚走出没几步,周启明在身后喊了一句。
“如果真的找不到……就算了!注意安全!别把自己搭进去!”
声音在雨里有点模糊,但顾洲听清了。
他回头摆了摆手,没说话,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到了山脚下,顾洲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山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种天气爬山,真是找罪受。”吴大爷拄着登山杖,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
秦渊也很自然的走在顾洲旁边,拉着他的手腕,无形的煞气屏障一直帮顾洲把雨都挡开。
另一边的钟暮也是站在陆明羽旁边,雨水靠近他时就会自动滑开,连陆明羽也沾着光,几乎淋不到什么雨。
吴大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回头看看左右又看看右边,忍不住嘟囔,“世风日下啊,真是世风日下,老头子我就没人疼?”
顾洲乐了,冲着前面大喊,“吴大爷您悠着点!您跑那么快,想护您也护不住啊!”
“用不着!”吴大爷摆摆手,“这点路算什么,当年我……”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顾洲心里一惊,还没喊出声,旁边两道身影已经窜了出去。
秦渊和钟暮几乎同时出手,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吴大爷的胳膊。
吴大爷惊魂未定地站稳,老脸有点红,“谢……谢了啊。”
顾洲和陆明羽这才赶忙走快两步凑过来。
“大爷,您就不能服点老?”顾洲又气又笑,“走慢两步,咱们互相也有个照应。”
“吴大爷,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陆明羽擦了擦眼镜上的水汽,“雨太大,您要是受伤了,我们还得分心照顾您。”
吴大爷被两个小辈说的没脾气,只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走中间,走中间行了吧?”
山路越来越难走。
暴雨把泥土泡成了泥浆,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
雷声在头顶滚过,闪电时不时劈开夜空,把山林照的惨白一片。
走到一处陡坡的时候,陆明羽脚下踩空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滑了一步。
钟暮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人拉了回来。
“小心。”
陆明羽站稳,喘了口气,“谢谢。”
钟暮点点头,但也没松手,就这么握着陆明羽的手腕,带着他往上走。
雨太大,天太黑,其他人都忙着看路,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陆明羽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爬了快一个小时,除了秦渊和钟暮,另外三个都累的够呛。
连吴大爷都喘得厉害,但老头硬是没喊停,咬着牙继续走。
“还有多远?”顾洲抹了把脸,虽然秦渊帮他挡了大部分的雨,但还是有水从领口灌进去,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难受的很。
“应该快到了,按照村里老人说的,最深的山坳……”
秦渊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所有人屏住呼吸。
浓雾。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浓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山坳里翻滚汇聚。
雾气越来越浓,逐渐填满了整个山坳。
然后在又一次闪电亮起的瞬间,众人都看见了。
雾气的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
就像海市蜃楼,在暴雨和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那是……”顾洲睁大眼睛。
吴大爷倒抽一口冷气,“我的老天爷,还真有……”
陆明羽迅速举起相机,但快门按下去,屏幕上只有一片模糊的雾气。
钟暮表情凝重起来,“阴阳交界的气息……很强。”
“过去看看。”秦渊盯着那座建筑。
几人小心地往山坳深处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
秦渊的煞气屏障扩大了些,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那座建筑终于清晰起来。
确实是一座三层木楼,样式古朴,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牌匾上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认出来。
迷途客栈。
客栈亮着灯。
在这荒山野岭,暴雨深夜,一座亮着灯的客栈。
怎么看怎么诡异。
顾洲吞了吞口水,转头看秦渊,“进不进?”
秦渊还没回答,钟暮先开口了,“异常能量的源头就在这里,那些失踪的生魂,很可能就在里面。”
“那还等什么?”吴大爷搓搓手,“来都来了。”
秦渊看了顾洲一眼,紧握住他的手。
然后,他上前一步推开客栈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门内,灯火通明,人声喧哗。
门外,暴雨如注,浓雾弥漫。
一步之隔,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