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客栈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那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是强烈的眩晕感,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顾洲下意识抓紧了秦渊的手,感觉那只手也用力回握着他。
眩晕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等眼前重新清晰起来时,顾洲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客栈大厅里了。
不,不只是站着。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雨衣没了,湿了大半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也没了,换成了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
再抬头看其他人。
秦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一副民国时期留洋学生的打扮。
吴大爷是长衫马褂,手里还多了杆烟枪。
陆明羽换上了中山装,眼镜倒还在。
钟暮最夸张,一身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配着同色礼帽,活脱脱像个商人。
“这……”顾洲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整个客栈大厅里人声鼎沸的,总共坐着十几个人。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对他们几个一点反应都没有。该吃吃,该聊聊,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我的老天爷。”吴大爷喃喃道,“怎么个意思,咱们这是穿越了?”
钟暮脸色凝重,“整个空间的规则被重新构建了,我们现在……在规则之内。”
顾洲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几张桌子后,突然眼前一亮。
靠窗那张桌子边,坐着四个年轻人,正是周子轩和他的同学,他们还活着。
顾洲想都没想就朝着那边走,秦渊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紧跟在旁边。
周子轩原本低着头,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看了一眼。
看到顾洲直直朝他们这桌走来时,他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慌乱,随即低下头,假装喝茶,手却在微微发抖。
另外三个学生也差不多,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过来。
顾洲愣了愣,脚步慢下来。
什么情况?他一个大活人走过来,怎么这几个孩子看见他跟看见鬼似的?
他离那桌还有两三米时,一个身影突然横插进来。
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微胖男人,穿着绸衫看着像是个掌柜,脸上对着笑,“哎哟!少东家,您可算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顾洲被这声少东家喊懵了,下意识回了句,“啊?我?”
掌柜笑容不变,又转头看向秦渊,语气更热情了,“表少爷也一起回来了?真是双喜临门啊!快,里面请,里面请!”
秦渊眼神一凛,上前半步,挡在了顾洲和男人中间。
掌柜像是没感觉到,依旧笑眯眯的,“少东家和表少爷的感情还是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
顾洲和秦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吴大爷他们也走了过来,陆明羽低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秦渊回答得很简短,但眉头皱得死紧。
他拉着顾洲的手腕,转身就往门口走,“先离开再说。”
门就在身后不远,那扇他们刚刚推开的厚重木门。
秦渊伸手去拉门栓。
门没动。
他又加了点力气,门还是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门框上。
掌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腔调,“少东家,表少爷,外面雨大,这是要去哪儿啊?”
顾洲背后一凉。
那声音听着是关心,可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演戏演过头了,透着一股假。
顾洲他们自然没有搭理,几人都上前帮忙一起推门,但门连晃都不晃一下。
秦渊眼神沉下来。
他松开手,掌心迅速凝聚一股煞气,下一秒就一掌拍向大门。
没有巨响,没有破碎。
那足以掀飞汽车的煞气撞在木门上,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紧接着,整个客栈的景象开始扭曲。
桌椅、柜台、客人……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打碎的镜子,裂开无数道裂缝,然后片片碎裂。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进门时更猛烈。
顾洲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像是从高处坠落,失重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等视线恢复,他发现自己又站回了原地。
秦渊在他身边,吴大爷、陆明羽、钟暮也都在。
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套复古打扮,位置也和他们刚进门时一模一样。
大厅里,掌柜正笑眯眯地迎上来,嘴里说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哎哟!少东家,您可算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顾洲头皮发麻。
他看向周子轩那桌,四个学生依旧低着头,脸色苍白。
一切又重演了。
吴大爷倒抽一口冷气,“咱们这是……回到原点了?”
顾洲看着秦渊,想问他该怎么办。
掌柜的又开口招呼他们,“少东家,表少爷,站着干没什么?快坐快坐。”
秦渊握住了顾洲的手,用力捏了捏,带着他先找了个空位入座。
“吴账房,你和少东家出去也累着了,先歇歇。”
吴大爷听见掌柜的喊他,先是一愣,然后打着哈哈接话,“啊,是啊,累了累了,我先歇着。”
“这两位就是您之前说的陆记者和钟老板吧,您二位也坐。”
钟暮点了点头,陆明羽也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两人也跟着坐下。
掌柜这才笑呵呵地点头,“阿福!给少东家他们上茶!”
等赵掌柜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几人迅速凑在一起。
“刚才那是……”陆明羽压低声音。
“重置。”钟暮开口,“时间或空间循环,我们触发了某种规则,被强制退回到起点。”
“规则?”顾洲看向周子轩那桌,“什么规则?”
“不知道。”秦渊说,“但刚才我试图强行离开,所以触发了重置。”
吴大爷搓着下巴,“也就是说,这地方不让咱们随便走?”
“恐怕不止。”陆明羽推了推眼镜,“那个掌柜称呼顾洲少东家,秦先生是表少爷,吴账房,陆记者,钟老板……我们的身份被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