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很快就浓得看不清东西了。
灰白色的雾像有生命的实体,翻滚着,涌动着,填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能见度降到不足两米,远处的柜台、桌椅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秦渊身上的煞气已经散开,在五人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雾气碰到屏障就会自动退开,像水撞上石头。
那些偶尔从雾里伸出来的惨白鬼手,在即将碰到屏障的瞬间,也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
“暂时安全。”秦渊说,声音很稳。
但他说的是“暂时”。
而且只是他们这几个人安全。
柜台那边,周子轩四个学生和赵文涛还缩在角落里。
雾气已经涌到他们脚边,那些鬼手在雾里若隐若现,随时可能扑过去。
“过来!”顾洲冲他们大喊,“到这边来!秦渊的屏障能挡住雾!”
周子轩看向顾洲,眼神很复杂。
他信顾洲吗?
不知道。但他知道,再待下去会死。
之前刘长贵怎么死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赵文涛说的那些话,那些指控……
“别信他!”赵文涛忽然尖叫起来,“他是鬼!他骗我们过去是要杀我们!”
顾洲气得想骂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捣乱?
“你爱信不信!”顾洲冲赵文涛吼,“但周子轩,沈磊,李沁,刘晓芸,你们想清楚!是想活下去,还是想死在这儿!”
周子轩咬了咬牙。
他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同学,又看了看越来越浓的雾。
最后他做出决定。
“走!”周子轩说,“过去!”
他第一个冲过来,脚步很快,几乎是扑进秦渊的煞气屏障里。
一进来,那种刺骨的冰冷感立刻消失了,空气变得干净,能正常呼吸。
周子轩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没事了。”顾洲扶了他一把,“在这儿安全。”
周子轩点点头,缓了几秒,转头冲着柜台那边喊:“过来!快过来!这儿真的安全!”
沈磊看看周子轩,又看看越来越近的雾气。
“走!”他拉着李沁和刘晓芸站起来,三人一起往这边冲。
他们的动作比周子轩慢一点,因为要照顾两个女生。
雾气里的鬼手更多了,从四面八方伸出来,像一张张开的网。
眼看就要抓到他们了。
赵文涛还在犹豫。
他看着顾洲,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怀疑。
但雾越来越浓了。
鬼手从雾里伸出来,离他越来越近。
赵文涛终于受不了了。
他也开始往这边跑。
但就在这时,雾里突然伸出四五只鬼手,直直抓向他。
赵文涛跟在李沁后面,看见鬼手抓了过来,想也没想,伸手猛地推了李沁一把。
“让开!”
李沁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整个人向前扑倒。
“李沁!”周子轩大喊。
顾洲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知道李沁已经死了三次了。如果这次再死,那就是第四次,彻底没救了。
他来不及多想。
身体比脑子快。
顾洲一步冲出秦渊的煞气屏障,冲进雾里。
动作快得秦渊都没来得及抓住他。
“顾洲!”秦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罕见的惊慌。
顾洲听不见。
他只看见李沁倒在地上,雾里伸出的鬼手正朝着她抓去。那些惨白的手指离她的脸只有不到半米。
顾洲冲到李沁身边,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拉。
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挡在身前。
鬼手抓在了他的手腕上。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顾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的手没松,还是死死拉着李沁。
下一秒,他手腕上的冥渡珠突然爆发出一阵光芒。
抓着他的鬼手被猛地弹开。
因为被规则压制,他在客栈里一直用不了冥渡珠。
现在……难道和秦渊的煞气一样,压制解除了?
他没时间细想,一把拉起李沁,转身就往回跑。
冲回秦渊的煞气屏障里时,顾洲腿都有点软。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种冰冷的感觉还残留着,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秦渊一把把他薅进怀里,力道大得顾洲差点喘不过气。
“你……”秦渊的声音就在耳边,很低,很沉,带着一种顾洲从来没听过的情绪。
顾洲能感觉到,秦渊的手在抖。
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我没事。”顾洲拍拍他的背,“你看,我真没事。冥渡珠的限制好像也解开了,刚才应该是胡少爷帮的忙。”
秦渊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
顾洲转头看向李沁。小姑娘还瘫坐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谢……谢谢……”李沁抽噎着说,“谢谢顾先生……”
“没事。”顾洲摆摆手,蹲下来看着她,“你妈妈是不是烫着一头卷发?中等个子,喜欢穿一件米色外套?”
李沁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你……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她。”顾洲说,“在松岗村。你父母找到我们,求我们把你们带回去。我答应过他们,会尽量把你们活着带出去。”
这话说出来,不仅李沁愣住了,周子轩、沈磊、刘晓芸都愣住了。
他们之前听陆明羽说过,顾洲他们是来救人的。
但那时候他们被困在客栈里太久,经历了太多次死亡重置,对救援这件事已经不敢抱太大希望了。
甚至有点麻木了。
可现在,顾洲冲进雾里救李沁,又说见过他们的父母,承诺过要带他们出去……
那种真实感,那种“真的有人在外面等我们”的感觉,一下子冲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李沁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她捂着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子轩眼睛也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冲着顾洲深深鞠了一躬:“顾先生,之前……对不起。”
沈磊和刘晓芸也跟着鞠躬。
顾洲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出去。”
他转头看向赵文涛。
赵文涛缩在屏障边缘,离他们远远的,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