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眯起眼睛。
“你不是觉得我是鬼吗?”顾洲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不是看见我杀人了吗?那你跑过来干什么?”
赵文涛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神躲闪,不敢和顾洲对视。
“我……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我不想死……”
“废话。”顾洲说,“谁想死?”
他走到赵文涛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喜欢你。”顾洲说得很直白,“你刚才推李沁那一下,我都看见了。为了自己活命,把别人推出去挡刀,这种事我恶心。”
赵文涛脸白了,想辩解,但顾洲没给他机会。
“但我答应过救人。”顾洲继续说,“所以如果你有本事活着,我会带你出去。这是承诺,我说话算话。”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但再碰到刚才那种情况,你要是再敢推别人,别指望我会救你。听清楚了吗?”
赵文涛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小声说:“听……听清楚了……”
顾洲站起来,不再看他。
秦渊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手怎么样?”
顾洲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痕迹,像被冻伤了一样,但不算严重。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麻。”
秦渊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涌出一点煞气,很温和,像冰凉的水流一样包裹住那圈痕迹。
几秒钟后,青紫色淡了一些,麻木感也减轻了。
“谢谢。”顾洲冲他笑了笑。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不肯撒手。
陆明羽一直没说话,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围的雾气里扫来扫去。
鬼手在雾里时隐时现,不敢靠近。
看了大概一两分钟,陆明羽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轻,但很突然。
钟暮就在他旁边,立刻问:“怎么了?”
陆明羽没立刻回答,他又看了看周围,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太对。”陆明羽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客栈大厅的正中央。”
“然后呢?”吴大爷问。
“何琅的尸体,之前就倒在这里。”陆明羽说,“前一次重置后,我们根本没来得及处理他的尸体,掌柜的也没叫人抬走。但现在……尸体呢?”
这话一说出来,几个人都愣住了。
顾洲低头看脚下。
地板是木质的,颜色深红,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了。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没有尸体,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吴大爷一拍大腿:“对啊!何琅那小子死的时候,七窍流血,地上应该有一滩血才对!可现在……”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板。
干的。
一点湿气都没有。
“不只是何琅。”陆明羽说,“钱老板和郑老板的尸体,之前一直放在后院柴房。现在……还在吗?”
钟暮立刻说:“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雾里走。
陆明羽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小心点。”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做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钟暮低头看了看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又抬头看向陆明羽。
陆明羽轻咳一声,松开手:“外面雾大,鬼手又多……”
“放心。”钟暮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鬼手不敢攻击我,而且我现在力量恢复了。秦渊在这里保护你们,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陆明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吴大爷搓搓手:“钟小子,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钟暮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雾里。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鬼差特有的阴气屏障。
雾气碰到光晕就自动分开,那些在雾里张牙舞爪的鬼手,在靠近光晕的瞬间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不敢再靠近。
钟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屏障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钟暮消失的方向,没人说话。只有雾气翻涌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窸窣声。
过了大概三分钟,雾里出现金色的光晕。
钟暮回来了。
他走进屏障,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陆明羽第一个问。
钟暮摇摇头:“没了。”
“都没了?”顾洲追问。
“都没了。”钟暮说,“钱老板和郑老板的尸体,还有……之前放在柴房里的那些东西,全都没了。柴房现在是空的。”
周子轩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是恐惧。
“尸体……怎么会自己没了?”李沁小声问,声音发颤。
陆明羽推了推眼镜,分析道:“这意味着所有在客栈死的人,都变成了鬼。尸体消失,是因为他们的魂魄已经彻底被客栈吸收,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
秦渊补充道:“不只是这样。钱老板和郑老板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的存在只是客栈剧情的一部分。他们的尸体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现在剧情推进到最后阶段,这些道具自然就消失了。”
吴大爷愣了愣:“秦小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渊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雾气,“这些雾里的鬼手里,很可能就有真正当年的钱老板和郑老板。还有之前所有误入客栈死在这里的人……现在都成了客栈的居民。”
这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等于被一群鬼围着。而且这些鬼里,有他们认识的人,有他们见过的人,有……刚刚还和他们说过话的人。
“那……”周子轩声音有点抖,“那我们……”
话没说完,雾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屏障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一张脸紧紧贴在煞气屏障上。
那张脸离得很近,几乎整张脸都压在了屏障上。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刘长贵。
彻底死亡后的刘长贵。
他的脸紧紧贴在屏障上,皮肤和屏障接触的地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碰到水。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屏障里的众人。
几秒钟后,他被屏障弹开,后退两步,消失在雾里。
但紧接着,第二个人影撞了上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雾里的人影越来越多。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撞在屏障上。
有些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有些穿着现代的衣服,有些甚至穿着客栈跑堂的制服。
他们撞上来,被弹开,再撞上来,再被弹开。
像不知疲倦的飞蛾,扑向火焰。
“我的老天爷……”吴大爷喃喃道,“这么多……”
钟声在这时敲响了。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