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血池中央缓缓成形，轮廓渐显，却无五官，无声无息。
林风左掌微颤，混沌熔炉核心突兀一震，仿佛被无形之物叩击。
他未动，眉心裂开一道细纹，渗出的血珠尚未滑落，便被一股阴冷气流卷入空中，悬停半寸，凝成一颗暗红晶粒。
那晶粒轻轻一震，一道无声波纹扩散开来。
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震颤。
林风脑中骤然浮现画面：大地崩裂，星辰坠落，无数生灵化作枯骨，而他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浑身缠绕吞噬锁链，口中低语着不属于任何语言的音节。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冲入鼻腔。
残存神识如刀劈下，斩断幻象。
混沌熔炉随之运转，银灰气流自丹田升起，在神海边缘形成环状屏障。
每一次旋转，都吞噬一丝侵入的意志碎片。
黑雾微微波动，似察觉到抵抗。
紧接着，第二波冲击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外界景象，而是从他内心深处翻涌而出的记忆——贫民窟的寒夜，母亲咽气前的手腕冰冷，小石头抱着空碗蹲在墙角的眼神，还有第一次吞噬敌手气血时，那股顺着喉咙烧进心脏的躁狂快感。
“你本就是怪物。”
“你以为你在守护？你只是在喂养它。”
“吞吧，吞尽一切，直到你也成为祭品。”
低语并非用耳听见，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之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凿进颅骨。
林风听着这些低语，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他的思绪不断翻涌，一会儿想起曾经受过的屈辱，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坚守的信念，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他双拳紧握，指甲刺入掌心。
他调动《虚空古经》残篇中关于“心火不灭”的意念，在识海深处点燃一点微光。
那光极淡，却坚韧，如同风中残烛，摇而不灭。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不远处苏灵儿体内仍有波动——净化之力并未完全沉寂，正被动抵御着邪念侵蚀。
那一丝纯净气息，成了他神志锚定的支点。
他不敢分神去看她，只能以神识轻触那缕波动，确认尚存。
影纱那边已不对劲。
她仰面躺着，嘴唇不停开合，吐出的不再是人言，而是教派祭祀用的古咒。
每念一句，脸上肌肉便抽搐一次，像是有东西正试图通过她的声带重新发声。
林风知道，若再放任下去，她的神魂将被彻底占据，沦为邪神意志的容器。
他尝试调动元力，四肢依旧僵硬，断裂的肋骨压迫肺腑，呼吸带出血沫。
混沌熔炉虽在运转，但仅能维持神海防御，无法外放。
唯有神识可动。
他闭目，将最后一丝清醒意念沉入左掌，引导混沌熔炉分离出一缕极细的银灰气流。
这股气流不含攻击性，纯粹是吞噬特性的延伸，如蛛丝般缓慢爬向苏灵儿手腕。
当那丝气流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她指尖猛然一抖，净世莲印残光微闪，随即被一层薄银包裹。
原本向外散发的净化之力被收束，转而由吞噬屏障代为吸收溢入的负面神念。
压力稍减。
林风立刻转向影纱。
他抬起右指，强忍剧痛，在冰面划出三道短痕，又以指尖蘸血，连点七处，构成一个简陋阵纹。
此阵非出自任何典籍，是他早年破解末日教派符文时自行推演的干扰结构，原理是以微量世界本源气息扰乱特定频率的精神共振。
阵纹成型瞬间，影纱唇间咒语戛然而止。
她喉头一哽，喷出一口黑血，脸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陷入更深的昏沉，但已不再呓语。
林风松了半口气，随即察觉不对。
黑雾开始下沉，融入血池表面，整片猩红液体泛起诡异涟漪。
池底那些暗紫色符文逐一亮起，节奏与先前不同，像是某种回应。
血池周边本已逐渐平静的冰块，此刻又重新凝结出细密的冰刺，泛着幽冷的蓝光，仿佛也被这股邪异的气息所影响。
他的眉心再度裂开，鲜血滑入眼角。
这一次，低语变了。
不再是蛊惑，也不是恐吓，而是一种邀请。
“你已斩断枷锁，何必回头？”
“规则由胜者书写，你既可吞噬万法，何须再守凡人之念？”
“苏灵儿的光救不了你，影纱的忠也护不住你，唯有彻底放开桎梏，才能真正活着。”
画面再现：他站在星海尽头，身后是崩塌的世界，前方是无尽黑暗。
混沌熔炉在他胸口燃烧，吞噬着法则残片，而他的眼神，早已没有温度。
那是未来的他——挣脱一切束缚，却也失去一切牵绊。
林风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是陷阱。一旦认同，便是自我否定的开端。
可那画面太过真实，仿佛他曾亲眼见证。
他想起穿越之初，躺在破屋漏雨的夜里，望着星空许下的愿望——只想活得像个人，不再饿死街头。
他也想起小石头第一次喊他“大哥”时咧嘴的笑容，想起苏灵儿曾挡在他身前说：“你不是怪物，你是破晓之光。”
这些记忆此刻竟成了对抗低语的武器。
他以《不灭星辰体》自发金光护体为契机，将肉身历经千锤百炼的坚韧之意反哺神魂。
骨骼虽碎，意志未折；经脉虽断，信念仍在。
混沌熔炉核心猛然一震，银灰漩涡在神海中加速旋转，将侵入的最后一丝邪念绞成虚无。
黑雾剧烈翻腾，似不甘失败。
血池再次隆起，符文光芒暴涨，一股更强的神魂压迫席卷而来。
林风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血不止。
他死死盯着那团黑雾，左手掌心残留的银灰气流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苏灵儿的手指在银色屏障下微微抽动，净世莲印残光与吞噬之力交织，形成微弱共鸣。
影纱的脸颊肌肉跳了一下，睫毛轻颤，似在梦中挣扎。
祭坛寂静如死，唯有血池低鸣，如同心跳。
林风的视线开始模糊，神海震荡不止，但他仍站着，脊梁未弯。
黑雾中，一只由符文拼凑而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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