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手指微微一颤。
掌心悬浮的晶核骤然碎裂,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他睁眼。
视线扫过废墟,百里之内的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冰层下三处微弱的生命波动仍在挣扎,是被困于崩塌冰窟中的联军小队。
他未出声,神念直接穿透空间,将坐标传入附近一名还能行动的斥候脑中。
那人猛地抬头,望向林风所在方向。
随即咬牙起身,招呼残存同伴赶往救援。
圣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修补着最后一道隐匿的经络撕裂。
他站起,动作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刚踏出一步,空气中有缕黑红雾气悄然扭动,似要缠上一名昏迷战士的眉心。
林风抬手。
一道半透明的吞噬光幕横亘虚空,如无形之口将那丝邪念尽数吸入。
光幕收缩,没入他掌心,被送入体内世界深处。
混沌熔炉微微震颤,青莲气息一闪而过,杂质剥离,精纯能量归于循环。
祭坛残骸静静躺在身后。
教皇的躯壳早已化为灰烬,连骨渣都未能留存。
邪神之眼退去时留下的空间褶皱也已平复,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有谁曾在高维凝视这片土地。
他没有回头。
苏灵儿还躺在医疗营的担架上,呼吸平稳,但神异本源枯竭得近乎彻底。
林风走过去蹲下,掌心贴上她额头。
圣力渗入,温养神海的同时,牵引出一缕来自体内世界的创生气息。
那是青莲最后遗留的生机,微弱却纯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炷香后,她睫毛轻抖,眼帘缓缓掀开一条缝。
“脉……稳住了吗?”
她的声音极轻,像风吹过枯叶。
林风点头。
“你做到了,现在轮到我来守。”
她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能完成,眼皮再度合拢,陷入深度休眠。
呼吸依旧平稳,性命无忧,但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神异。
林风轻轻将她托起,交到赶来的医者手中。
对方接过时双手都在发抖,低头行礼,声音哽咽。
“多谢您……救了所有人。”
他未答,转身走向战场边缘。
那里,数十具战士的遗体被整齐安放,覆盖着染血的战旗。
有人试图清理,却被冻土封住大半身躯,只能跪在一旁低声啜泣。
一名年轻武官抱着同袍的头盔,指甲抠进泥土,喃喃道。
“值得吗?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就为了毁一座庙?”
林风走到最前方,从怀中取出一块玄冰碎片,以指代笔,圣力灌注其上。
一个个名字浮现。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一段记忆闪现。
某人在训练场上挥拳的身影,某人替他挡下一击的瞬间,某个深夜递来的一壶热水。
他不加修饰,只将姓名与功绩铭刻其上,随后以圣力烙印,使其永不褪色。
碑成,立于高台。
他站在碑前,静默良久。
风掠过断墙,卷起几片焦黑的布条。
全场无人说话,只有伤者的喘息和远处冰层断裂的闷响。
“他们不是为某一人而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
“也不是为了毁掉什么。他们是为这个世界不堕黑暗而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
“我们活着的人,要替他们看见明天。”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呐喊。
但那些低垂的头颅,一个接一个地抬了起来。
有人默默摘下头盔,有人将武器插进地面,朝着石碑深深弯腰。
影纱不知何时出现在侧翼阴影中,靠在一截断裂的廊柱旁,右手始终按在短刃之上。
她看着林风,眼神复杂,却没有靠近。
直到确认四周再无潜藏威胁,她才悄然退后一步,身影融入瓦砾之间,无声消失。
林风没有阻止。
他知道她会继续查下去。
关于红衣主教的记忆画面,关于那扇从未开启的青铜门,关于门缝中渗出的同源气息。
这些事,还没完。
他独自登上神殿最高处的断塔。
脚下千里冰原尽收眼底,夕阳正沉入地平线,血色余晖洒在残破战场上,映照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冻结的血液、断裂的兵器、倒伏的旌旗,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沉重。
闭目。
神识沉入体内世界。
那方球形空间稳定旋转,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山川轮廓,如同初生的天地正在孕育。
混沌熔炉位于核心,每一次搏动都与圣力循环同步,不再暴烈,也不再贪婪。
它已成为法则运转的一部分,调和万物,转化能量,维持秩序。
但他清楚,这并非终点。
在吞噬污染的最后一刻,他曾看到幻象。
一只冷漠的眼眸,悬于虚无之上,俯视众生。
那不是邪神之眼,而是更古老、更遥远的存在。
它并未出手,只是注视,仿佛在等待什么。
此刻,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仍未完全消散。
他睁开眼,望向天际。
远方,帝都方向有数道强大气息正快速逼近,应是皇室派来的接应队伍。
胜利的消息已经传开,他的名字即将响彻天下,被誉为最年轻的武圣,帝国英雄。
可他心中无喜。
风吹动衣角,拂过脸颊时带着刺骨寒意。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圣力,轻轻划过左肩胛。
那里曾被黑红雾气刺穿,如今伤口愈合,皮肤下却隐隐浮现出一道极细的暗纹,形如符文,与血珠炸裂时显现的轮廓一致。
他盯着那道痕迹,许久未动。
下方,医疗营开始转移重伤员,幸存士兵陆续集结,准备撤离。
有人高呼他的名字,试图引起注意,但他没有回应。
影纱留下的最后一个讯号浮现在脑海。
青铜门后的路径,并非通往地底,而是向上。
穿透极北天穹,进入常人无法触及的领域。
他收回目光,缓缓从断塔跃下。
落地时,脚步稳健,气息内敛。
一名传令兵快步上前,递上一封密函,说是帝都急报。
他接过,未拆,随手收入袖中。
苏灵儿已被安置在运输舰内,影纱踪迹全无。
他站在废墟中央,身后是矗立的英灵碑,前方是漫长的归途。
战事已歇,余晖如血。
他迈出第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块结冰的血渍,发出细微的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