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靴底踏过冰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前方天际云流翻涌,一艘金纹战舟破开寒雾,缓缓降落。
舟身刻有帝国皇徽,九爪盘龙环绕日冕,两侧垂落赤色旌旗,随风猎猎作响。
甲板上走出三名使者,为首者身着紫袍,腰间束着金丝玉带,面容冷峻,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手持玉诏,每一步迈出都带着皇室特有的庄重与威严。
身后两名禁军身姿挺拔如松,鎏金托盘上的王印、虎符与通行令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林风没有迎上前。
只是微微抬首,目光掠过那道展开的玉帛。
袖中密函边缘已被体温焐热,左肩胛处的暗纹隐隐发烫,像一根细针埋在皮肉之下,无声提醒着他——胜利并非终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风于极北之地斩邪灭教,镇压世界之脉污染,护佑万民生机,功在社稷。”
“特封为镇北王,赐虚爵不领实土,享亲王俸禄;准自由出入皇家宝库三回,择所需资源而取;授半枚调军虎符,可调动边军五万以下兵力,战时无需请旨。”
声音传开,周围将士神色各异。
有人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也有老将站在残垣旁冷笑,手中长枪拄地,眼神冷峻。
他们见过太多少年天才崛起又陨落,如今一个未满三十的武圣竟得如此殊荣,甚至凌驾于数位老牌藩王之上。
林风终于迈步。
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脚印,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他在玉阶前三丈处停下,右膝触地,并未全跪,而是以拳抵心,向废墟深处那座英灵碑遥遥致意。
这一礼,不是给皇室。
是给那些名字刻在玄冰上的人。
“臣受爵位,领虎符,入宝库。”
他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军政之事,恕难涉理。”
使者眉头微皱:“此等殊荣,陛下期待您入主枢机院,协理北境防务。”
“我不是官。”
林风转身,黑袍翻动,遮住肩后那道若隐若现的符文痕迹。
“我是武者。”
“若有战事,自当执剑前行。”
“但治民、理政、权衡朝堂——非我所愿,亦非我所长。”
人群哗然。
有人低声怒斥“狂妄”,也有人默然点头。
权力从来不只是赏赐,更是枷锁。
拒绝官职,等于推开了通往中枢的大门,也切断了无数人想借他之势搅动风云的可能。
使者沉默片刻,终将玉诏收起,挥手示意随从将托盘递上。
林风接过王印,未多看一眼,直接收入储物戒。
虎符入手沉重,青铜质地泛着幽光,断裂处铭刻着古老的兵律咒文。
他将其置于体内世界边缘,混沌熔炉自动微震,似在识别这股属于帝国军令的能量波动。
金纹战舟升起,原地只余下几缕残烟。
运输舰引擎轰鸣,缓缓升空。
冰原渐远,焦黑的战场缩成一片斑驳印记,最终被云层吞没。
舱室内灯光柔和而温暖。
墙壁上镶嵌着淡蓝色的水晶,散发着幽冷的光。
静修位周围摆放着一些淡青色的植物,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医疗区传来平稳的生命读数,苏灵儿仍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她的眉心有一丝极淡的青莲气息流转,是林风方才悄然渡入的创生之力。
虽耗力甚微,却是唯一能做的守护。
他坐在静修位上,取出那封密函。
依旧未拆。
指尖悬停片刻,终是放下。
现在不是时候。
他闭目,神识沉入丹田。
体内世界已扩展至十丈方圆,球形空间内山川轮廓初显,河流自虚空中凝结而出,环绕中央星核般存在的混沌熔炼炉缓缓流动。
圣力循环如呼吸,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外界稀薄元气渗透舰体,悄然汇入他的经络。
就在神识扫过熔炉核心时,左肩暗纹忽然一颤。
混沌熔炉随之轻震,一道微弱警兆浮现识海——某种不属于此界的能量残留正在缓慢侵蚀空间壁障。
不是邪神之眼的意志,更像是它留下的痕迹,在被动响应某种召唤。
他睁开眼。
窗外星光洒落,映照在金属舱壁上,形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远处,影纱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靠近,只是将一枚冰晶标记贴在门框右侧的通风口边缘,随即转身离去,脚步无声。
林风起身走过去取下。
冰晶内部冻结着一段扭曲的符文,带着熟悉的腐化气息——是红袍教徒的联络印记,但编码方式更为古老。
他将其投入体内世界,混沌熔炉立刻启动解析程序,将信息剥离重组,暂存于记忆碎片区。
战舰穿行云海,帝都轮廓已在视野尽头浮现。
灯火如星河铺展,高耸的城墙与悬浮宫殿交相辉映。
那里有万人敬仰的荣耀,有权谋角斗的暗流,也有无数双眼睛正等着看他如何选择。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再度内视。
山川在成长,法则在凝聚。
每一寸空间都是用生死换来的根基。
教皇临死前的低语再次浮现耳边:“你不过是下一个容器……”
邪神之眼的凝视从未真正消失,青铜门后的路径指向天穹之上,而非地底深渊。
这些谜团比任何封赏都更重。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
披上黑袍,系紧领扣,彻底遮住肩后痕迹。
不喜不躁,不骄不惧。
运输舰划破最后一层云幕,朝着帝都方向平稳推进。
前方舱门轻微滑动,一名医官探头进来,低声汇报苏灵儿的生命体征稳定,预计三日内可自然苏醒。
林风点头。
正欲收回视线,体内世界突然传来一丝异样。
混沌熔炉停止了一瞬旋转。
紧接着,那枚刚被解析的冰晶标记中,浮现出一行未曾显现的文字:
“他们已经开始转移‘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