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
两本。
三本。
唐三藏面无表情的翻动着手中经卷。
黄绫封皮下，无一例外，全是空白。
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就连一丝墨迹都没有。
干净的，像从未被书写过的白纸。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神佛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无字真经”上。
阿傩与伽叶两位尊者站在唐三藏身后，低眉垂目，面色平静，仿佛一切与他们无关。
唐三藏翻完最后一本经卷，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看向莲台上的如来。
而是转过头，目光平静的落在阿傩与伽叶脸上。
但就是这样的平静，却让阿傩尊者眼皮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白晶晶忽然轻笑一声。
她抬眼看向莲台上依旧闭目盘坐的如来，玩味道：“我说佛祖啊~”
“您这西天极乐，这大雷音寺，这号称六根清净、无垢无染的佛门净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傩与伽叶，又扫过大殿两侧那些宝相庄严的罗汉菩萨。
最后，落回如来身上。
“对吧？”
阿傩与伽叶听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猛的抬头，看向白晶晶，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但白晶晶看也不看他们，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如来。
大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如来依旧闭目，仿佛没有听见。
但他周身流转的佛光，却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双闭合的眼皮之下，眼珠似乎轻轻转动。
而白晶晶敏锐的捕捉到如来眼中的阴郁，在这一刻，浓郁了三分。
“不对劲……”
杨戬忽然低声开口。
他额间天眼虽未睁开，但作为肉身成圣的战神，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那异常，来自莲台之上。
来自如来身上。
哪吒手中火尖枪悄然握紧，枪尖赤芒吞吐不定，三昧真火在周身隐现。
孙悟空和袁明兵器横握在身前，早已蓄势待发。
猪八戒、沙僧、敖烈三人修为稍弱。
但此刻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下意识的向唐三藏靠拢。
唐三藏一言不发，只是横移一步，将猪八戒三人护在身后。
手中九环锡杖，微微倾斜，杖尖点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
莲台上，如来缓缓睁开了眼。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屈。
一个巨大的“卍”字佛印，自他掌心浮现。
佛印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阿傩与伽叶见到这佛印，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
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同时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佛祖饶……”
求饶的话尚未说完。
如来掌心，轻轻一推。
那巨大的“卍”字佛印，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出！
速度不快。
但阿傩与伽叶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色佛印，带着无上佛威，缓缓逼近。
佛印触及两人身体的瞬间。
只听见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声音。
阿傩与伽叶的身体，连同身上的僧袍、手中的法器，在佛光中瞬间消融。
化作两团淡淡的血雾。
血雾飘散，还未落地，便已被佛光彻底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两人，从未存在过。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神佛，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白晶晶、杨戬等人，也瞳孔微缩。
他们也没想到，大慈大悲的如来佛祖，会轻描淡写的造下杀孽。
如来缓缓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掌心之上，原本璀璨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漆黑的雾气，从掌心皮肤下渗出。
那黑气，与之前白晶晶隐约看到的，一模一样。
它肆无忌惮的涌出，如同喷发的火山，如同决堤的洪水！
“那是……业力！”
杨戬额间天眼睁开，神光如炬，死死盯着如来掌心涌出的黑气。
“是三界六道，所有佛门子弟的业力。”
话音未落。
轰——！！！
以如来为中心，整座九品功德金莲，骤然爆发出滔天黑气！
那黑气粘稠如墨，翻滚如潮！
它从莲台之下涌出，从如来周身的每一个毛孔涌出，从他七窍之中涌出！
瞬间，便将如来那巨大的金身法相，彻底包裹！
金光被吞噬。
佛光被湮灭。
梵音戛然而止。
大殿内，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漆黑业力！
而莲台之上。
如来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彻底化为漆黑。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看向殿中众人，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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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依旧恢弘，只是不再慈悲。
“阿弥陀佛……”
佛号诵出，却带着无边的邪异。
“你们……看到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对准众人。
只是这一次，掌中涌出的，不再是金色佛印。
是漆黑如墨的业力洪流！
白晶晶、杨戬、哪吒、孙悟空、袁明、唐三藏……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汗毛倒竖！
“退！！！”
杨戬暴喝一声，三尖两刃刀向前劈出，刀气纵横，试图斩开那涌来的业力洪流！
哪吒三头八臂法相显现，诸般法宝齐出，三昧真火化作火墙，挡在众人身前！
孙悟空与袁明同时怒吼，金箍棒与随心铁杆兵暴涨，化作擎天巨柱，交叉格挡！
白晶晶补天簪再现，化作青色光幕，笼罩众人！
唐三藏锡杖顿地，金身全开，佛光化作屏障！
然而，那业力洪流触及众人防御的瞬间。
杨戬的刀气被侵蚀，哪吒的三昧真火，眨眼间熄灭。
孙悟空与袁明的金箍棒、随心铁杆兵，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晶晶的补天簪光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
唐三藏的佛光屏障，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噗——！！！”
首当其冲的杨戬，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
哪吒闷哼一声，莲花战甲瞬间黯淡，三头八臂法相溃散！
孙悟空与袁明同时吐血，金箍棒与随心铁杆兵脱手飞出！
白晶晶脸色一白，补天簪光芒骤暗，她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
唐三藏金身破碎，僧袍染血，单膝跪地，以锡杖勉强支撑身体。
仅仅一击。
取经团队中战力最强的六人，全部负伤！
而莲台上。
被无尽业力包裹的如来，缓缓站起身。
他踏出一步，走下莲台。
脚步落地的瞬间，整个大雷音寺，剧烈震动！
穹顶开裂，梁柱倾塌，佛龛崩塌，佛像碎裂！
两侧肃立的罗汉、菩萨、金刚、护法……
在业力洪流的席卷下，如同风中残烛，一个个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吐血倒地！
他们看着那从莲台上走下的、被业力吞噬的如来，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原来……
原来这千万年来，佛门无垢，弟子清净，并非因为他们真的六根清净。
而是因为……
所有的污秽，所有的业力，所有的罪孽……
都被一个人扛下。
事到如今，业力将如来吞噬，蒙了心智，无数愤恨，怨念，贪婪，杀意将如来彻底埋葬。
如来站在大殿中央，缓缓抬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透过翻滚的业力，看向负伤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