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晶驾着清风，匆匆赶回司法天神殿。
殿前值守的仙吏正打着哈欠，见是她来，连忙强打精神行礼。
“白元帅。”
“嗯。”
白晶晶点头，脚步不停。
“真君可在后殿？”
那仙吏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小声道：“回元帅，真君……真君酒醒后就下界去了，未曾说何时归来。”
白晶晶脚步一顿。
下界去了？
是回灌江口？还是去了刘家村？
她心中念头急转，但面上却未显露，只是微微颔首：“知道了。”
大哥行事向来有章法，他既选择此时下界，必有自己的考量。
或许，是想独自冷静，或许，是去暗中查看杨婵那边的状况。
自己此时若贸然追去，反而不美。
白晶晶定了定神，将心头那点焦躁压下。
转身，走向前殿。
殿内灯火通明，依旧有不少仙吏在整理白日里处理完毕的卷宗，进行最后的归档工作。
见到白晶晶去而复返，众人都有些惊讶，但也不敢多问，只是纷纷行礼。
“都忙你们的。”
白晶晶摆摆手，径直走到那张属于她的主案后坐下。
案上还堆着些未及处理的玉简，大多是些不甚紧急的日常事务。
沉香还小，杨婵之事暴露的风险虽有，但毕竟刚发生，天庭耳目再灵通，也未必能立刻知晓。
大哥那边……他纵然再怒，对杨婵和孩子，终究是下不了狠手的。
况且他刚刚离去，想必也是心有犹疑，需要时间思量。
自己能做的，不多。
无非是尽量替他们遮掩，能瞒多久是多久。
同时，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稳定天庭这边的局面，免得节外生枝。
至于未来如何……
白晶晶眼神微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收敛心神，不再多想，伸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沉入，开始专注处理起这些积压的公务。
匆匆数日，弹指而过。
天庭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平静。
白晶晶每日往来于天曹司危府与司法天神殿之间，处理公务，巡察各方，偶尔与相熟的同僚饮茶论道。
杨戬自下界后，便再未回转天庭。
灌江口那边也无甚消息传来。
偶尔以公务之名传讯询问，也只得到“真君尚在闭关”或“外出巡游”之类的含糊回复。
这一日，白晶晶正在司法天神殿内核对一批关于下界某处旱情的祈雨奏报。
两道身影大大咧咧的从殿外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
“仙女姐姐！俺老孙来看你啦！”
白晶晶抬头，只见孙悟空和袁明并肩而入。
孙悟空依旧是一身黄金锁子甲，金箍棒扛在肩头，抓耳挠腮，笑嘻嘻的。
袁明则穿着暗金色的劲装，气息沉凝，眼中带着笑意。
“悟空，袁明？你们怎么来了？”
白晶晶放下手中的玉简，脸上也露出笑容。
这几日忙着处理杨婵之事和天庭公务，倒是把这两位给忘了。
“嘿嘿，在花果山待得闷了，上来逛逛！”
孙悟空跳到一张空着的玉案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顺道来看看仙女姐姐最近咋样。”
袁明也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师父。”
白晶晶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笑道：“还好，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你们在花果山可好？”
“好得很！”
孙悟空一听，顿时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
“水帘洞还是老样子，猴子猴孙们也争气！现在花果山地界，太平得很！”
袁明在一旁点头，眼中亦有光彩。
显然在花果山的日子，让他找回了些许属于混世四猴的野性与自在。
三人正说着话，一道黑影“嗖”的从殿外窜了进来，扑进白晶晶怀里，正是小黑。
“主人！”
小黑用脑袋蹭着白晶晶的手，喵喵叫着撒娇。
白晶晶揉着她光滑的皮毛，笑道：“又跑哪儿野去了？”
孙悟空嘿嘿一笑，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抽出两条用荷叶包裹，还冒着热气的烤鱼。
“喏，刚在东海边上抓的，香着呢！小黑，想吃不？”
小黑的鼻子立刻耸动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两条烤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想！”
“那跟俺老孙下界玩两天？花果山可多好吃的了！各种仙果，还有老孙腌的猴儿酒！”
小黑眼睛更亮了，抬头眼巴巴的看着白晶晶：“主人……”
白晶晶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猴子”合伙拐带自家宠物的样子，哭笑不得，挥挥手。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别添乱。”
“好耶！”
小黑欢呼一声，从白晶晶怀里跳下来，瞬间窜到孙悟空肩头。
孙悟空得意的冲着白晶晶眨眨眼，将一条烤鱼塞给小黑，另一条自己啃了一口。
“那俺老孙就先带它下去耍耍！仙女姐姐，有事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说罢，他朝袁明一挥手，两人带着啃鱼啃得正欢的小黑，化作两道流光，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司法天神殿。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
白晶晶摇头失笑，继续低头处理公务。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白晶晶抬头。
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来人已非昔日的僧侣打扮。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目依旧俊朗，只是褪去了宝相庄严的佛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清俊。
周身气息圆融内敛，那是真经化入己身后的大成之境。
“金蝉子？”
白晶晶有些意外，起身相迎。
“你怎么有空来天庭？”
金蝉子走到近前，双手合十，微微一礼，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白元帅。”
“真经已经传下，东土众生，自有其缘法。在下尘缘已了，佛门之事，亦有佛门弟子操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我正欲还俗。”
白晶晶一愣。
金蝉子还俗？这么小众的词也能出现在这的？
金蝉子看着她惊讶的神情，笑意更深，继续道：“与女儿国国王陛下……昔日承诺，不敢或忘。如今诸事已毕，正是践诺之时。”
“我欲与她完婚。”
白晶晶瞳孔微微放大。
女儿国国王……那个在取经路上让唐僧动过凡心，临别时含泪目送的女子。
金蝉子竟然真的要回去娶她？
“你……想清楚了？”
“如来已知晓，并未阻拦。”
金蝉子语气平静道：“他说，这是我的缘法，我的道。”
“佛法在东土，我已留下真谛。而我的红尘因果，亦需亲自了却。”
他看向白晶晶，眼中带着诚挚的邀请：“不知白元帅……届时可有空闲，前来观礼？”
白晶晶看着他眼中那份凡尘眷恋，心中震动之余，却也生出一种由衷的感慨与……祝福。
西游数载，八十一难，取得真经，普度众生。
最终，这位金蝉子，选择回到红尘，去圆满一段未了的情缘。
这何尝不是一种“渡”？
渡己，亦渡人。
她收敛心神，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好啊！”
“什么时候？在何处？”
金蝉子见她答应，眼中笑意更浓，抬指轻轻掐算。
“掐指算去……”
“明年人间四月，春和景明，百花盛开，正是佳期。”
他看向殿外流转的云霭，换算着天时。
“对应天上时辰……便是明日辰时。”
明日辰时？
白晶晶心中微动。
天上明日，地下一年。
金蝉子这是将婚礼定在了一年后的人间，却特意上天庭来提前邀请自己。
这份心意，她领了。
“明日辰时……”
她重复了一遍，郑重点头。
“一定到。”
金蝉子含笑行了一拱手礼：“那便不叨扰白元帅处理公务了。”
白晶晶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笑道。
“恭喜你了，金蝉子……不，以后该叫你什么？驸马爷？”
金蝉子被她打趣，也不恼，只是摇头失笑。
随即，他不再多留，转身，步履从容的离开了司法天神殿。
白晶晶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心中那股因杨婵之事而萦绕的沉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