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的话让白晶晶落子的动作一顿。
白棋悬在棋盘上方，片刻后稳稳落下。
“安分。”
白晶晶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王母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手中黑子轻敲棋篓边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本宫听天兵说，是二郎真君亲自下令带兵捉拿的杨婵？”
白晶晶执起另一枚白子，视线扫过棋盘局势，语气不变：“是。只不过当日是臣将三圣母带回的华山。”
“哦？”
王母终于抬起眼，凤目中带着几分探究：“可是本宫怎么听说，是杨戬抓的人呐？”
棋子落定。
白晶晶面不改色：“真君并未在场，是臣抓的。句句属实，王母娘娘可莫要听了别人的谗言。”
这话她说得坦坦荡荡。
因为本来就是事实。
那天出现在刘家村的，确实是她白晶晶。
杨戬当时正在河边教沉香法术，根本不在现场。
王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我自是相信白卿的。”
“白卿这么说，那我倒要找那天兵好好谈谈了。”
“自当如此。”
白晶晶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
瑶池里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蟠桃园飘来的花香，和风吹过玉树叶片的沙沙声。
王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话锋却忽然一转：“那为何，白卿不按本宫下达的新规执行，而要将三圣母带回华山呐？”
白棋再次落下。
“事从紧急。”
白晶晶声音平稳，平淡道：“臣发现的第一时间便将杨婵捉拿。那时，娘娘的天规还未下达。”
王母闻言，指尖在黑子上摩挲片刻，却没有追问。
她只是沉默地落下黑子。
棋局继续。
两人都不再说话，专注于棋盘上的厮杀。
白子攻势凌厉，黑子稳扎稳打，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下了约莫一刻钟，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越发胶着。
王母忽然将手中剩余的黑子放回棋篓。
“罢了，今日就下到这里。”
她起身，凤袍曳地，目光扫过白晶晶：“没事了，白卿，你先去忙吧。”
白晶晶起身，拱手行礼。
“对了。”
王母转身前，似是无意般补充了一句。
“杨婵被压华山，我不希望当年的事重蹈覆辙。”
白晶晶微微颔首：“臣明白。”
她当然知道王母说的是哪件事。
当年瑶姬长公主私配凡人，被压桃山，杨戬劈山救母，一路杀上九重天，连斩九大金乌。
那件事，几乎动摇了天庭的根基，让玉帝和王母都有些下不来台。
如今杨婵同样私配凡人被压华山，沉香也在渐渐长大……王母的担心，并非多余。
白晶晶告退，转身离开瑶池。
王母今日的试探，太过明显。
当初下界捉拿杨婵的天兵，都是杨戬从灌江口带出来的草头神所化，是绝对的心腹，不可能向瑶池告密。
而天庭其他天兵，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白晶晶将消息封锁得很死。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是那个穿越者。
虽然不知道那个穿越者想做什么，是单纯想讨好王母，还是另有图谋……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他活不下来了。
白晶晶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南天门外。
守门天兵见她去而复返，有些诧异，但依旧恭敬行礼。
白晶晶微微颔首，驾云往点将台方向去。
点将台位于天庭西侧，是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平日里天兵在此操练，战鼓擂动时，声震九霄。
此刻正是操练时辰。
数千天兵列成方阵，银甲闪烁，长戟如林。
呼喝声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颤。
一名天将眼尖，看见白晶晶驾云而来，连忙小跑上前：“白元帅！”
白晶晶落在校场边缘，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操练的天兵方阵。
“今日可有人缺席？”
天将想了想：“回元帅，今日有一名天兵告假，说是家中老母病重，回小千世界探望去了。”
“名字？”
“李四。”
天将答道：“是一处小千世界飞升上来的，资质一般，飞升百年，还是名普通天兵。”
白晶晶点点头。
她没有立刻追问那处小千世界的坐标，也没有直接追去。
反正，跑不了。
天道下令到她这来了，那个穿越者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过一死。
“继续操练。”
她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点将台。
并没有回司法天神殿，而是驾云径直往三十三重天外去，她还有个问题要问。
那里是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混沌之气翻涌，灰蒙蒙的空间没有边际。
白晶晶立在其中，素白衣袂在混沌气流中微微飘动。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站着。
片刻后，天道之音在意识中响起，依旧没有情绪：“何事？”
“那个界外之魂，来自何处？”
白晶晶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
天道沉默了一瞬。
“不可知，不可问，不可言说。”
白晶晶得到回答，并不意味，也不再多留，一步踏出混沌空间。
再出现时，已到了南天门外。
她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光幕浮现，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天庭所有天兵的名录、籍贯、飞升时间。
找到“李四”的名字。
指尖轻点，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籍贯：玄明界，东洲，青石村。
飞升时间：天历三万五千二百一十七年。
当前状态：告假探亲。
白晶晶看了一眼，拂袖散去光幕，一步踏出南天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往下界而去。
穿过九重天罡，越过层层云海，眼前景象不断变换。
大千世界如繁星点点，小千世界如尘埃漂浮。
按照名录上的坐标，她很快锁定了玄明界的位置。
那是一处淡青色的光点，在无尽虚空中缓缓旋转。
白晶晶落入界膜。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青山绿水，田野村庄，炊烟袅袅。
这是个很普通的小千世界，灵气确实稀薄，空气中弥漫着凡尘烟火气。
她循着感应，往东洲方向去。
青石村是个靠山的小村落，不过几十户人家。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孩童在玩耍。
白晶晶隐去身形，落在村中。
神识散开，瞬间覆盖整个村落。
然后她微微皱眉。
村里没有修炼者，连炼精化气的修士都没有。
一间破旧的土屋前，白晶晶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