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门在白晶晶面前无声开启。
屋内昏暗，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方破旧木桌，墙角堆着些农具。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老妇人画像，画中妇人面容慈祥，眼角皱纹细密，眼神却已失了神采。
那是凡间画匠手艺，留不住魂魄灵光。
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画像前一方矮凳，凳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白晶晶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
李四飞升百年，他在凡间的母亲若未修行，早已化作黄土。
档案中记载他只有一位母亲相依为命，并无其他亲人。
那这告假回乡探亲，便是说谎了。
白晶晶并不意外。
她早料到那穿越者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家中。
能想到向王母告密、试图搅动天庭局势的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她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散开，笼罩整个青石村，继而蔓延至方圆百里。
然后，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村外三十里处的一片荒僻山崖下，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带着天兵特有的功法痕迹，却又混杂着某种陌生的气息。
找到了。
白晶晶睁开眼，并未立刻动身。
她先看向屋内那幅画像，指尖轻弹，一缕清光没入画中。
画中老妇人的眼神忽然灵动了一瞬，仿佛隔着漫长岁月，朝她微微颔首。
这是替那真正的李四尽的最后一点心意。
让他母亲的画像，留一缕残念。
做完这些，白晶晶才转身走出木屋。
站在屋外，她轻轻拂袖。
木屋无声化作飞灰，连同屋内所有陈设，在风中消散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将死之人，没有家。
至于这个村子……
白晶晶神识再次扫过。
村民都是凡人，连一个炼精化气的修士都没有，无需费力气抹除。
她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三十里外的山崖之下。
这是一处背阴的荒谷，崖壁陡峭，藤蔓枯垂。
谷底有座小小的衣冠冢，坟前立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慈母李氏之墓”几个字。
一名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普通的青年男子正跪在坟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娘，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才回来看您……”
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要被这番孝心感动。
但白晶晶只是静静看着。
她能看到，那青年体内有两道纠缠的神魂。
一道微弱如风中残烛，是天兵李四原本的魂魄，已经几乎快要消散。
另一道则强盛得多，散发着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就是它了。
白晶晶悄然现身，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
青年还在低声念叨，忽然浑身一僵，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提到了半空。
李四猛的睁大眼睛，瞳孔中闪过惊恐。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法力都被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白晶晶负手而立，问道：“地球来的？”
李四身体剧烈一颤。
这个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梦中都不敢泄露半分的秘密，怎么会被一眼看穿？！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暴露了？怎么暴露的？这人是谁？她怎么会知道地球？
慌乱之中，他脸上表情控制不住的扭曲，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白晶晶见他这个反应，心中已确定。
眼前这个“李四”，确实是地球来的穿越者。
但和她不同。
她当年穿越，有盘古大神留下的封妖图录庇护，魂魄与这方世界天道慢慢磨合，又得圣人认可，上了“户口”。
而这个李四……是黑户。
是需要清除的“界外之魂”。
白晶晶五指微微收紧。
李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涨得通红，眼中开始充血。
“怎么来的？”
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李四艰难的张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自……自杀……然后就……”
白晶晶眼神微动。
自杀穿？
倒是少见。
大多数穿越者都是意外，或是所谓“系统”绑定。
自杀穿越的……要么是心存死志时触发了什么，要么就是被当了祭品。
“是你告的密？目的？”
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李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喉咙被扼，生死关头，他不敢隐瞒，断断续续道：“是……是系……”
话音未落。
他身体猛的一震。
双眼骤然瞪大，瞳孔深处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所有生机瞬间断绝。
不是白晶晶动的手。
她清晰感觉到，李四体内那道神魂在说出“系”字的刹那，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彻底抹杀。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烟消云散。
而原本被压制的微弱魂魄，也在主魂消散的瞬间，跟着溃散开来。
肉身死亡，魂魄无依，自然湮灭。
白晶晶眉头微蹙。
她松开手，李四的尸体软软倒地，溅起些许尘土。
但事情还没完。
就在李四神魂彻底消散的同一时刻，一道极其隐秘的诡异气息，从他尸体天灵盖处猛的窜出，化作一缕灰黑色细烟，朝着崖壁缝隙疾射而去。
系统。
白晶晶脑中闪过这个词。
天道在上一次让她去杀宁采臣的时候给过一些信息。
这些“系统”本质是某些高等位面存在的触手，专门捕捉穿越者，利用他们窃取各个世界的本源法则。
眼前这个，显然就是绑定李四的那个。
灰黑色细烟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要没入岩缝。
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逃！
这个世界已经有穿越者了！
而且不是普通穿越者，是上了户口、得了天道认可、给天道打工还强得要命的穿越者！
必须立刻离开，把消息传回去！
通知其他系统，这个世界有硬茬子，别再派宿主来送死了！
然而它刚触到岩缝，一只素白的手，无声无息出现在前方，五指轻轻一拢。
“想走？”
白晶晶的声音在它意识中响起。
灰黑色细烟猛的僵住。
白晶晶的身影出现在岩缝前。
她看着掌心那缕挣扎的灰烟，眼中闪过一丝晦气。
麻烦。
杀个穿越者，还附带个系统。
虽然这种低级系统对她构不成威胁，但处理起来总归要费点手脚。
她不再多想，五指轻轻一捻。
“不——！！！”
一道尖锐的精神尖啸在她掌心爆开，但只持续了万分之一刹那，就戛然而止。
灰黑色细烟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飞灰，从她指缝间飘落。
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
系统，烟消云散。
白晶晶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残留的一丝灰烬，轻轻吹了口气。
灰烬随风散去，不留半点痕迹。
她这才转身，看向地上李四的尸体。
青年面容普通，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粗布衣裳沾了尘土，看上去就像个不幸暴毙的山野村夫。
白晶晶扫视四周。
荒谷寂静，衣冠冢孤零零立着，木牌上的字迹歪斜。
没有其他异常。
没有遗漏。
她抬手一指点出，一缕三昧真火落在尸体上。
火焰无声燃起，转眼间将尸体烧成灰烬，连衣裳都没留下。
山风一吹，骨灰散入尘土，与这片荒谷融为一体。
做完这些，白晶晶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衣冠冢。
木牌依旧立着。
她沉默片刻，终究没去动它。
转身，一步踏出。
金光一闪，身形消散在原地。
荒谷重归寂静。
只有那座孤坟，和坟前木牌，在风中静静立着。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