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庭，白晶晶并未回天曹司危府的小院，而是径直往瑶池去。
瑶池外守候的仙娥见她到来，躬身行礼后无声让开道路。
白晶晶步入殿中，王母正坐在云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蟠桃核，神色平淡。
“娘娘。”
王母抬眼看她，平淡道：“事情办完了？”
“是。”
白晶晶语气平稳道：“那颠倒黑白的天兵，经臣查实，乃是被异界之魂占据身体的可怜人。”
“臣追踪到他时，那天兵已畏罪自杀了。”
她没说系统的事，有些事，不必说得太细。
王母点点头，神色没什么变化，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劳白卿了。”
白晶晶微微颔首，就要告退。
“白卿，且慢。”
王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晶晶脚步一顿，回身：“娘娘还有何吩咐？”
王母将蟠桃核放在一旁玉盘中，抬眼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神色。
“白卿，我听说那杨婵，有一儿子？”
白晶晶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细细算来，今年应当是舞勺之年了吧？”
“是。”
白晶晶答道：“十三岁了。”
“十三岁……”
王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此番年纪，正是最易受人蛊惑、最易生出妄念的时候。”
她顿了顿，看向白晶晶：“白卿不妨下界去，将那杨婵之子，带上天来，让我看看，如何？”
语气温和，像是在商量。
但白晶晶听得出，这是命令。
她沉默片刻，拱手：“是。”
“去吧。”
王母摆摆手，重新拿起那枚蟠桃核把玩，不再看她。
白晶晶退出瑶池。
走出殿门时，她神色平静，脚步依旧沉稳，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王母要见沉香。
不是关心，而是“看看”。
看看这个仙凡结合所生的孩子，是否会有他舅舅当年的不安分，是否会成为下一个杨戬。
白晶晶没有急着下界。
她先回了司法天神殿，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翻出了天庭律法总纲。
指尖在玉简上划过，一行行金色篆文在眼前浮现。
白晶晶的目光在这两条上停留片刻。
确定无误。
仙神犯法，不牵连子嗣。
刘彦昌已受罚，杨婵被镇压，沉香在律法上是清白的。
但王母要见他，这就微妙了。
白晶晶合上卷宗，眼中神色更冷了几分。
她知道王母在担心什么。
当年瑶姬长公主私配凡人，杨戬劈山救母，一路杀上九重天，连斩九大金乌，几乎动摇天庭统治。
如今杨婵步了母亲后尘，沉香……会不会步舅舅的后尘？
王母不想冒险。
所以要在沉香还未长成、羽翼未丰时，先看看他的心性，看看他的资质，看看他是否有“不安分”的苗头。
若有，恐怕……
白晶晶不再多想。
她起身，一步踏出司法天神殿。
纵地金光施展，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细线，穿过层层云海，直往下界而去。
不过瞬息，已到华山脚下。
华山依旧云雾缭绕，奇峰峻岭间灵气氤氲。
白晶晶径直往山腹深处去，穿过几道禁制，来到一处隐秘洞府。
洞府内陈设简单，中央是一方无形的灵力牢笼，三圣母杨婵坐在其中，神色憔悴，眼中满是忧色。
杨戬坐在牢笼外的一张石椅上，手中端着杯清茶，正慢慢啜饮。
杨婵眼角还带着泪痕，杨戬脸色也有些冷，两人显然刚经历过一番不太愉快的交谈。
见白晶晶进来，杨戬放下茶杯，微微颔首：“小妹。”
“大哥。”白晶晶应了一声。
杨戬知道她不是来找自己的，起身道：“你们聊。”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转身出了洞府。
石门无声闭合。
白晶晶走到牢笼前，看着里面的杨婵，开门见山道：“王母要见沉香。”
杨婵浑身一震，猛的抬头，眼中瞬间涌出惊恐：“晶晶妹妹！我那孩儿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求你千万不要……”
“我知道。”
白晶晶抬手打断她，声音平静道：“天庭律法，仙神犯法不牵连子嗣。沉香在律法上是清白的。”
杨婵怔了怔，情绪稍缓，但眼中忧虑未减：“那王母为何要见他？”
“不清楚。”
白晶晶淡淡道：“但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见见’。”
她看着杨婵，一字一句道：“我担心，大哥身上发生的事……王母不想在沉香身上重蹈覆辙。”
这话说得很直白。
杨婵脸色瞬间煞白。
她跌坐在地，声音发颤：“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沉香他还小……”
“我此番前来，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白晶晶顿了顿，又道：“对了，刘彦昌下了地府。”
杨婵再次愣住，随即激动起来：“怎么会！夫君他正值壮年，怎么区区五年就……”
“我让黑白无常拘了他的魂。”白晶晶说得平淡。
杨婵张了张嘴，眼中情绪复杂。
有悲痛，有愤怒，有不解，但最终都化作一声苦笑。
“晶晶妹妹，你……”
“按律行事罢了。”
白晶晶没让她说完，转身朝石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没有回头：“沉香现在应该在去寻师问道的路上。我会设法拖几日，但王母的命令……拖不了太久。”
杨婵在牢笼中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
白晶晶没应声，推门而出。
洞府外，杨戬负手立在崖边，望着远处云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是何事？”
“王母下令，带沉香回天庭一趟。”
白晶晶走到他身旁，并肩而立：“我打算拖几日。”
杨戬沉默片刻：“拖不了太久。”
“我知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上拖几日，沉香应该也成长了些。”
白晶晶看向云海深处。
“得想个办法，让王母看了之后，能放心。”
“你有主意？”
“暂时没有，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杨戬转头看她，眼中神色复杂：“小妹，这些事本不该你操心。”
“该不该，都已经操心了。”
白晶晶笑了笑，笑意很淡。
“大哥，你说若是当年有人能这样为瑶姬公主、为你周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杨戬没说话。
许久，他才缓缓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是周旋就能解决的。”
杨戬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天条无情，天庭重规矩。当年我母亲触犯天条，无论谁周旋，都改变不了她被压桃山的结局。”
“除非，有人愿意为她对抗整个天庭。”
白晶晶沉默。
她知道杨戬说得对。
有些规则，不是靠人情、靠周旋就能改变的。
她点点头：“我会想办法。”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
白晶晶想了想，“我知道大哥你已有计策，按你的想法来就好。”
“好。”
“那我先走了。”
白晶晶转身，正要驾云离开，杨戬忽然叫住她。
“小妹。”
“嗯？”
“谢谢。”
白晶晶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摆了摆手：“自家兄妹，客气什么，哪吒也在尽心尽力帮你呢。”
金光一闪，身形消散。
杨戬独自站在崖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