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无声合拢。
王母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几名正从地上爬起的草头神，草头神们低着头，却都望向杨戬。
杨戬微微颔首。
草头神们这才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仙娥们也在王母示意下退至殿外。
殿内只剩下王母，白晶晶，杨戬，哪吒，以及被围在中间的沉香。
王母坐在主座上，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沉香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这侄儿”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倒是好本事。”
“能擒住司法天神，威胁镇妖元帅和三坛海会大神，这三界之中，有此能耐的，怕是不多。”
白晶晶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孩子小，不懂事，让娘娘见笑了。”
哪吒在旁边抱着胳膊，笑嘻嘻的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小孩子嘛，不懂规矩。”
杨戬没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沉香身上，看不出情绪。
王母不置可否，视线重新回到沉香脸上：“你上天庭来，是为了何事？”
沉香挺直脊梁，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我要救我娘！”
“救你娘？”
王母挑眉道：“你娘亲在华山，你来的是天庭。这天庭和华山，离得可远。”
沉香一愣。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是啊，他上天庭来做什么？
娘亲被压在华山，他要救娘，该去华山才对。
可是……可是……
脑海中闪过师父孙悟空的话：“小子，你要劈山救母，光有法力不够，还得有件趁手的兵器。”
“寻常法宝破不开华山的禁制，更斩不断天条的束缚。得找件能摧山断岳、斩断规则的东西。”
“什么东西？”
“盘古斧。”
“盘古斧？”
“开天辟地的神器，早就碎了。不过……你舅舅杨戬手里有件开山斧，是盘古斧碎片炼制的，虽比不上原版，但劈个华山，斩个天条束缚，应该够用。”
所以，他来了。
来天庭，找舅舅，要开山斧。
但他没把这些说出来。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位师父，毕竟师父和舅舅似乎关系不错。
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或许……他只是凭着一股冲动，觉得该来天庭，该找舅舅，该做点什么。
王母见他答不上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追问。
她摆摆手，姿态慵懒地靠向椅背：“罢了。本宫乏了，先回瑶池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白晶晶三人，语气温和道：“沉香既然是你们三人的侄儿，你们作为长辈，当是要多做管教。”
“我可不希望下次出瑶池时，看见南天门被拆了。”
说罢，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门无声开启，几名垂首恭候的仙娥立刻上前搀扶。
王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沉香站在原地，浑身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刚才和王母对话的短短片刻，比他在花果山瀑布下苦修三年还要累。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天庭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杨戬动了。
他并未看沉香，只是单手一翻。
掌心清光流转，一柄古朴厚重的青铜巨斧凭空浮现。
斧身长三尺有余，斧刃呈暗金色，上有细密古老的纹路流转，散发出苍茫厚重的开天气息。
正是开山斧。
沉香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柄斧头。
他能感觉到，心口的宝莲灯微微发烫，仿佛在与之共鸣。
杨戬依旧没看沉香，只是淡淡开口：“开山斧给你。”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视线，看向沉香：“若你真有本事，在华山前，当面打败我。”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抛。
开山斧并未飞向沉香，而是落在了哪吒面前。
哪吒一愣，下意识伸手接住。
斧头入手沉重，饶是他神力过人，也感觉手腕一沉。
“诶？给我干嘛？”
哪吒眨眨眼。
杨戬没解释，只是负着双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内再次安静。
沉香还盯着哪吒手中的开山斧，喉咙发干，心跳如鼓。
就这么……给了？
哪吒挠挠头，看看手里的斧子，又看看沉香，忽然咧嘴一笑：“得，你舅舅这是让我当个见证。”
他走到沉香面前，把开山斧递过去：“拿着。”
沉香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斧柄。
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瞬间顺着手臂涌遍全身，脑海中仿佛闪过开天辟地的宏大景象。
混沌初分，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巨人持斧，一斩而开。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握紧斧柄。
好重。
比想象中重得多。
他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提起。
哪吒松手，开山斧的重量全部压在沉香手上。
他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额上已渗出细汗。
“这斧子认主。”
哪吒抱着胳膊，笑嘻嘻道：“你舅舅把它炼化了上千年，早就跟他心意相通。”
“现在他虽然解除了认主，但斧子本身有灵，认的是力，是心，是信念。”
“你现在拿都拿不稳，别说用了。”
沉香咬紧牙关，双手握住斧柄，努力想将它举起来。
但斧头只是微微抬起一寸，就重重砸回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白晶晶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开山斧，又看了一眼沉香通红的脸色，淡淡道：“三个月。你舅舅只给你三个月时间。”
她顿了顿：“你若连斧子都挥不动，就别提什么劈山救母了。”
沉香深吸一口气，看向白晶晶：“小姨，我……”
“不用跟我说。”
白晶晶打断他：“路是你自己选的，斧子是你自己要的。”
“接下来三个月，是继续在花果山修炼，还是另寻他处，你自己决定。”
她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也停了一步，侧过头：“对了，王母今天看似轻易放过了你，但别以为她真的不在意。”
“天庭有天庭的规矩，你今日闯南天门、劫持司法天神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沉香心头一紧。
白晶晶却不再多说，身形化作清风消散。
殿内只剩下沉香和哪吒。
哪吒拍拍沉香的肩膀，叹口气：“你舅舅和你小姨，一个比一个嘴硬。”
他指了指开山斧：“这玩意儿，你舅舅宝贝得很，当年的事情发生后，你舅舅为了重新炼化它，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如今说给就给了。”
沉香低头看着手中的巨斧，沉默良久。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但我必须救娘。”
“知道就行。”
哪吒打了个哈欠。
“行了，走吧，还等我送你不成？”
沉香点点头，双手吃力地提起开山斧，扛在肩上。
斧头的重量压得他肩膀生疼，但他咬紧牙关，一步步跟着哪吒走出司法天神殿。
殿外阳光明媚，云海翻涌。
沉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大殿，又看了看肩上的开山斧，心中立下誓言。
我一定要当面打败舅舅，救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