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月，于仙神而言不过是弹指刹那。
对沉香而言，这三个月却比过去三年更加漫长。
开山斧极重，斧身蕴含的盘古开天意志更是沉如山岳。头一个月，他光是扛着这柄斧头在花果山瀑布下打坐，就耗尽了全身气力。肩骨被压得咯吱作响，虎口磨出血泡，结痂，再磨破。
孙悟空蹲在石头上啃桃子，一边啃一边骂：“蠢材！那是斧头，不是烧火棍！”
沉香咬着牙，一次次运转法力，将宝莲灯温润的力量导入双臂，与斧中苍茫古老的气息艰难交融。
第二个月，他终于能勉强挥动开山斧。
虽然只是一记最简单的劈砍，斧刃划过空气时却带起沉闷的呼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一斧落下，瀑布断流三息。
猪八戒在旁拍手：“哟，有点样子了！”
袁明则皱眉道：“力是够了，但太笨。斧是重器，更要巧劲。”
沉香抹了把汗，继续练。
第三个月，他已能勉强发挥出开山斧三成神力。斧随身转，身随心动，虽远未达到人斧合一的境界，但至少不再是笨拙的挥舞。
而宝莲灯，也在这三个月的苦修中越发得心应手。
灯芯处被白晶晶封印的千年法力，随着他修为精进，又自行解封了一部分。如今他心念一动，宝莲灯便能悬于头顶，洒下温润清光，护持周身，更能照破虚妄，明心见性。
三个月期满。
华山。
山腹深处的洞府内，白晶晶和哪吒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几样鲜果，一壶清茶，还有一面水镜悬在半空。
镜中映出的，正是华山脚下的景象。
杨婵坐在灵力牢笼中，双手紧紧抓着栅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镜。镜中那个挥斧的少年，比三年前高了，壮了，眉宇间褪去稚气，多了坚毅。只是脸上还有未愈的擦伤，手上虎口处缠着渗血的布条。
她心疼得眼眶发红，却又骄傲得想哭。
“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她声音发颤。
白晶晶拈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皮：“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哪吒托着腮帮子，盯着水镜：“不过说实话，短短三年能有这水平，确实了不得。我当年像他这么大时，还在陈塘关惹是生非呢。”
水镜中，沉香与杨戬已对峙良久。
华山脚下，一片开阔的谷地。
沉香双手握斧，斧尖斜指地面，周身法力涌动，衣袍无风自动。头顶宝莲灯悬浮，洒下清辉，将他笼罩其中。
杨戬站在他对面十丈开外，依旧是一袭墨青长袍，银甲护肩，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他未持兵刃，甚至连三尖两刃刀都未召出，只是静静看着沉香，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舅舅。”沉香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哑，“我来了。”
杨戬微微颔首：“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沉香动了。
他身形如箭，骤然前冲！开山斧拖在身后，斧刃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三步踏出，已至杨戬身前！
斧随身转，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直奔杨戬左肩！
这一斧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杨戬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
斧刃擦着他衣袍划过，斩在空处。
沉香招式未老，手腕一翻，斧头顺势横斩！这一变招极快，带着三个月苦练的狠劲！
杨戬抬手，屈指一弹。
“铛——！！”
指尖正弹在斧刃侧面！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沉香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斧柄，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三步。
杨戬收手，淡淡道：“气力不错，但太急。”
沉香咬牙，稳了稳呼吸，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不再一味强攻。开山斧在他手中或劈或砍，或扫或撩，招式虽仍显稚嫩，却已有了章法。更难得的是，他头顶宝莲灯清辉流转，每每在关键时刻照亮杨戬身法轨迹，让他能提前做出应对。
一时间，斧影重重，清光缭绕。
杨戬始终未动兵刃，只是单手应对。或格，或挡，或引，或化，将沉香的攻势一一化解。他脚下未移半步，衣袍都未乱。
但白晶晶和哪吒都看得出，杨戬的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水镜前，杨婵看得屏住呼吸。
她虽不擅战斗，却也看得出，儿子是在拼命。每一斧都用尽全力，每一次变招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兄长……显然未尽全力。
“大哥他……”杨婵喃喃。
白晶晶吃了颗葡萄，含糊道：“大哥在试他。”
果然，又过了数十招后，杨戬忽然开口：“就这点本事？”
沉香动作一顿。
杨戬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若只有这点本事，今日你连我衣角都碰不到，更别说劈山救母。”
沉香呼吸急促，眼中血丝泛起。
他知道舅舅说得对。
这三个月他拼命修炼，自以为进步神速，可在舅舅面前，依旧像蹒跚学步的孩童。
他不甘心。
“啊——！！！”
一声低吼，沉香周身法力轰然爆发！宝莲灯光华大盛，清辉如瀑垂落！开山斧上古老纹路逐一亮起，苍茫气息席卷四方！
他双手握斧，脚下猛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杨戬！
这一击，汇聚了他全部法力，全部信念，全部不甘！
斧未至，劲风已压得地面寸寸龟裂！
杨戬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赞许。
但他依旧未动兵刃。
只是身后墨青披风忽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下一瞬，披风猛然展开，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玄色天幕！天幕之上，星辰流转，日月隐现，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扯了下来，覆在身前！
沉香一斧斩入天幕！
没有声音。
没有碰撞。
斧刃像是斩进了无边无际的虚空，所有力量都被吞噬，所有光芒都被遮蔽。他眼前一黑，五感尽失，仿佛置身于永恒的黑暗之中。
洞府内，水镜前。
白晶晶吃果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个挥天披风，”她转头看向哪吒，“是什么？我怎么没见大哥用过？”
哪吒也愣住了，挠挠头：“……别问我，从封神之战到现在，我都没见大哥用过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