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一事暂时告一段落。
那孩子负伤离去后,杨戬依旧守在华山脚下,白晶晶和哪吒则返回天庭。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司法天神殿的卷宗照常批阅,瑶池的蟠桃照常开花,南天门的天兵照常轮值。
但白晶晶心里清楚,有些事,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她坐在司法天神殿中,手中朱笔悬在卷宗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王母突然颁布新天规,严惩仙凡相恋。
杨婵与刘彦昌的事恰好在这个节点暴露。
沉香三年苦修,华山约战,被杨戬轻易击败。
还有……沉香离去时,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那种被天道标记的感觉,和她西行路上被天道安排的时候,太像了。
白晶晶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她最初以为,王母对杨婵的事轻拿轻放,是因为忌惮。
忌惮她和杨戬、哪吒、孙悟空这些人联手反天。
毕竟当年杨戬劈山救母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孙悟空闹天宫是有先例的,王母不想再掀起一场动荡。
这个理由很合理。
天庭需要稳定,王母需要权威。
在三界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处理一位有背景、有靠山的三圣母,确实需要权衡。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以王母的手段,以瑶池的情报网,怎么可能不知道杨婵的事?
杨婵和刘彦昌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沉香都八岁了。
这么长的时间,以天庭对正神的监控力度,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偏偏在新天规颁布后,“恰好”暴露了。
又“恰好”被轻拿轻放。
太巧了。
巧得像被人精心安排过一样。
白晶晶闭上眼,神识沉入记忆深处,开始回溯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新天规颁布的时间,传檄三界的流程,天兵下界捉拿杨婵的时机,王母召见她的对话,瑶池赐桃的用意……
一桩桩,一件件。
所有事件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星斗流转的光芒。
是试探。
有人借着新天规的颁布,借着杨婵的事,在试探什么。
试探天庭的反应?试探她和杨戬的底线?还是……试探天道的态度?
有人动了手脚,在沉香诞生时不对,或许是更早之前就动了手脚。
让这个孩子和杨婵的命运,沾染了天道的关注。
为什么?
白晶晶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
天庭依旧巍峨,瑶池依旧缥缈,一切看起来平静无波。
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瑶池。
王母坐在云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
玉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正是新天规的全文。
一名仙娥垂首立在下方,轻声禀报:“……沉香已离开华山,回花果山去了。”
“二郎真君依旧守在华山脚下,白元帅和哪吒三太子已返回天庭。”
王母“嗯”了一声,指尖在玉简上轻轻摩挲。
“白晶晶回去后,做了什么?”
“回娘娘,白元帅回了司法天神殿,一直在批阅卷宗,未曾外出。”
王母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放下玉简,走到窗前,望向司法天神殿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白晶晶猜得没错。
杨婵的事,她早就知道。
从杨婵第一次下凡,第一次遇见刘彦昌,第一次动凡心……瑶池的耳目就一五一十地报了上来。
但她没管。
不是管不了,而是不想管。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新天规颁布,等三界目光聚焦,等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拿杨婵立威的时候。
她偏偏轻拿轻放。
因为杨婵不重要。
沉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借着这件事,她能看清很多东西。
看清白晶晶的立场,看清杨戬的底线,看清天庭各方势力的反应。
最重要的是
王母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朦胧的光。
她看着那团光,轻声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法天神殿。
白晶晶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瑶池方向。
虽然隔着重重宫阙,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这边。
她收回视线,闭目沉思。
如果真有人在下棋,那她和杨戬、杨婵、沉香,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要想破局,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跳出棋盘。
要么掀了棋盘。
白晶晶摊开一卷空白玉简,指尖泛起清光,开始书写。
她要查查杨婵和刘彦昌相遇的所有细节,查沉香出生时的异动,查这八年来所有可能与这件事相关的人、事、物。
天庭的档案,地府的记录,四海龙宫的见闻,甚至……西方灵山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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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能接触到的地方,她都要查一遍。
就算查不出什么,至少也要知道,这盘棋到底涉及多少势力。
写罢,她将玉简卷起,指尖一弹,玉简化作流光飞出殿外,直往灌江口方向去。
做完这些,她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
殿外云海翻涌,日升月落。
时间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流逝。
花果山。
沉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水帘洞。
他肩上的开山斧重得像山,每一步都踏得艰难。
身上的伤虽不致命,但法力耗尽后的空虚感,比疼痛更难熬。
洞内,孙悟空正翘着腿啃桃子,见他进来,挑了挑眉。
“输了?”
沉香低头:“……嗯。”
“输得惨不惨?”
“惨。”
“知道为什么输吗?”
沉香沉默片刻,哑声道:“我太急,太想赢。舅舅还没用全力,我就把底牌全亮了。”
孙悟空点点头,把桃核一扔:“还不算傻。”
他跳下石椅,走到沉香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一股浑厚的法力涌入,迅速滋养着沉香枯竭的经脉。
“你舅舅修行多少年了?你才几年?”
孙悟空的声音难得正经:“输给他不丢人。丢人的是,输了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
沉香握紧拳头:“师父,我……”
“别急着说。”
孙悟空打断他:“先养伤。伤好了,俺老孙再教你点别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舅舅不是让你回去再练几年吗?那咱就练。不过……练什么,怎么练,得听俺的。”
沉香抬头,眼中重新燃起火光:“是!”
孙悟空拍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沉香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又摸了摸肩上的开山斧。
斧身冰凉,纹路古朴。
他忽然想起舅舅那句话。
“若你真有本事,在华山前,当面打败我。”
会的。
总有一天,他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