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法过后第七日,玄天山脉依旧沉浸在修行悟道的氛围中。护山大阵在墨渊的主持下开始了新一轮的升级改造,各处阵基灵光隐现,气象愈加深沉。
这日清晨,云逍子正在天道殿处理日常事务,一名值守山门的执事匆匆来报。
“启禀宗主,山门外来了数人,自称中域皇甫世家使者,为首者乃是皇甫鹰长老,言明欲拜会宗主,有要事相商。”
云逍子手中玉简一顿,眉头微皱。
皇甫世家?中域古族,底蕴深厚,与天道宗素无往来。皇甫鹰此人他略有耳闻,数月前在天风原与林前辈有过冲突,被林前辈随手逼退。如今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来了几人?修为如何?”云逍子沉声问道。
“连同皇甫鹰在内,共五人。除皇甫鹰气息深不可测外,其余四人皆是域场境巅峰,气度不凡。”执事恭敬回道。
云逍子沉吟片刻。对方以使者名义前来,又是中域大族,直接拒之门外不妥。但林前辈前日才提醒过,皇甫家可能与“玄冥”有所关联,需谨慎对待。
“请他们至‘迎宾殿’稍候,奉茶。本座稍后便到。”云逍子吩咐道,“另外,速去请墨渊长老、孙长老前来。再派人去听涛小筑,将此事禀报林前辈。”
“是!”
执事领命而去。
云逍子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复平静。无论如何,他是一宗之主,面对中域古族使者,该有的气度不能失。
迎宾殿位于天道殿侧翼,装饰典雅大气。
云逍子踏入殿内时,皇甫鹰五人已安坐客位。皇甫鹰穿着一身暗紫色镶金纹的长袍,面容冷峻,气息内敛,但云逍子能感觉到,对方比数月前在天风原时更加深沉,显然伤势已愈且有所精进。其余四人皆是中年模样,穿着统一的月白劲装,袖口绣有星辰纹样,肃立皇甫鹰身后,目不斜视。
“皇甫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云逍子拱手笑道,在主位坐下。
皇甫鹰起身回了一礼,语气平淡:“云宗主客气了。冒昧来访,打扰了。”
双方寒暄几句,奉茶已毕。
皇甫鹰开门见山:“云宗主,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有两件事相商。”
“哦?皇甫长老请讲。”云逍子神色不变。
“第一件,是为天风原之事。”皇甫鹰看着云逍子,“当日老夫追击几名小辈,与贵宗一位身穿灰衣的前辈有些误会。事后回想,那位前辈实力深不可测,老夫佩服。回去后与家主提及,家主言道,此等人物坐镇的宗门,必是非凡。我皇甫家愿与天道宗结个善缘,过往误会,一笔勾销,不知云宗主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林枫面子,又表明了皇甫家愿意交好的态度。
云逍子心中却更加警惕。皇甫家何等傲气,岂会因一次交手失利就主动示好结缘?这背后必有图谋。
“林前辈乃是我宗贵客,性情淡泊,不喜俗务。当日之事,前辈也未曾放在心上。皇甫家主美意,本座代林前辈心领了。”云逍子滴水不漏地回道,既不拒绝,也不深谈。
皇甫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如此甚好。这第二件事嘛……便是我皇甫家最近在研究一些上古星象与地脉关联的学问,听闻贵宗传承久远,可能收藏有一些古老的星图或地脉记载。我皇甫家愿以同等价值的功法、资源或中域情报进行交换,不知云宗主可否行个方便?”
星图!
云逍子心头一跳。果然是为了这个!
冷清璇从天机古城带回来的星图,与凌虚子先祖留下的线索有关,涉及归墟之秘。皇甫家竟也盯上了!
“星图?”云逍子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宗确实收藏有一些古旧典籍,其中或许有星象记载。不过都是些残破之物,价值有限。不知皇甫家需要的是哪一类的星图?可有更具体的描述?”
皇甫鹰身后一名中年男子上前半步,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激发。
玉简投射出一片模糊的星空虚影,其中几颗星辰被特别标注,连成的轨迹隐约与冷清璇带回的那份星图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残缺。
“类似这种,标注了特殊星辰轨迹,可能与地脉阴眼、空间薄弱点相关联的古星图。”中年男子说道,“年代越久远越好。”
云逍子仔细看了看虚影,摇头道:“此等星图,本座未曾见过。宗内收藏的古籍,待本座命人详查后,若有发现,再与皇甫长老联系如何?”
这是明显的推诿之词。
皇甫鹰脸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既如此,便不勉强了。”他收回玉简,话锋一转,“另外,听闻贵宗与一位神秘灰衣前辈交好,那位前辈手中似乎有一件奇特的黑色容器?我皇甫家对上古奇物也颇有兴趣,若有机会,愿以重宝交换一观,不知……”
云逍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林前辈之物,本座岂敢过问?此事,恐怕爱莫能助。”
接连被拒,皇甫鹰身后的四人脸色微沉,气息隐隐波动。
皇甫鹰抬手制止了他们,深深看了云逍子一眼:“云宗主,明人不说暗话。那星图与黑色容器,关乎一桩上古大秘,涉及‘归墟’机缘。此机缘非同小可,绝非一宗一派能够独吞。我皇甫家愿与天道宗合作,共享秘密,共探归墟。不知云宗主意下如何?”
他终于图穷匕见!
云逍子神色肃然:“归墟?皇甫长老所言,本座闻所未闻。我天道宗偏居北域,只想安稳发展,对什么上古大秘、归墟机缘并无兴趣。至于林前辈手中之物,那是前辈私物,与我宗无关。合作之事,恕难从命。”
态度明确,拒绝得干脆。
皇甫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云宗主,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归墟之秘,牵动九玄界诸多古老势力。贵宗有林前辈坐镇,固然令人忌惮,但怀璧其罪的道理,云宗主应该明白。单凭一己之力,想要守住秘密,独吞机缘……难。”
这话已是半威胁了。
云逍子霍然起身,声音转冷:“皇甫长老这是在威胁我天道宗?”
“不敢,只是善意的提醒。”皇甫鹰也站起身,气势隐隐升腾,“云宗主不妨再考虑考虑。三个月后,我皇甫家会再派人前来。届时,希望云宗主能给出不同的答案。”
说完,他不再多言,拱手一礼:“告辞。”
带着四名随从,转身便走。
云逍子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宗主,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墨渊和孙长老此时才匆匆赶到,刚好看到皇甫鹰等人离去的背影。
“不然呢?直接动手?”云逍子沉声道,“对方是使者身份,又来自中域古族,此时动手,便是撕破脸,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有把柄落下,好有借口联合其他势力施压。”
“那星图和黑葫芦……”孙长老担忧道。
“皇甫家已经明确盯上了。”云逍子看向听涛小筑方向,“此事,需立刻禀报林前辈。”
……
听涛小筑。
林枫听完云逍子的禀报,神色平静。
“果然是为星图和黑葫芦而来。”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归墟之秘’、‘共享机缘’……说得倒是好听。只怕真得了星图,下一个目标就是黑葫芦,然后……便是卸磨杀驴。”
“前辈明鉴。皇甫家野心勃勃,绝不可能真心合作。”云逍子点头,“他们给了三个月期限,显然是准备用这三个月时间,或施压,或布局,迫我们就范。”
“三个月……”林枫笑了笑,“时间倒是充裕。他们不是想探查吗?那就让他们探。”
“前辈的意思是?”云逍子疑惑。
“墨渊的护山大阵何时能完成升级?”林枫问道。
“按墨渊长老估计,全阵升级完成,约需两月。”云逍子答道。
“好。”林枫点头,“这两月,宗门一切照旧,不必紧张。让弟子们该修炼修炼,该历练历练。皇甫家的探子若来,只要不触及核心禁地,不必理会。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这……”云逍子有些不解。
“示敌以弱,骄敌之心。”林枫淡淡道,“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正常发展、虽有强者坐镇却底蕴尚浅’的北域宗门,才会放心大胆地按照他们的计划推进。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两个月内,完成大阵升级,同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我需要在玄天山脉深处,布一个‘小玩意儿’。到时候,给我们的‘客人’一个惊喜。”
云逍子心中一凛,虽然不知林前辈要布什么,但肯定非同小可。
“晚辈明白!一切听从前辈安排!”
“去吧。”林枫挥挥手,“对了,让冷清璇来见我。”
“是。”
云逍子退下不久,一袭白衣的冷清璇便来到了听涛小筑。
“弟子拜见前辈。”冷清璇恭敬行礼。
数月不见,她的气息更加凝练,冰蓝色眼眸中剑意内蕴,显然在剑道上又有精进。
“嗯,不错。”林枫点了点头,“星图在你身上?”
“是。”冷清璇取出那枚记载星图的古老玉简。
林枫接过,神识扫过,与记忆中的信息对比,确认无误。
“这星图,与黑葫芦,都是钥匙的一部分。”林枫将玉简还给她,“皇甫家志在必得。未来三个月,宗门可能会面临一些压力甚至危险。我需要你带一支精锐小队,秘密离开宗门,前往一个地方。”
“请前辈吩咐。”冷清璇没有任何犹豫。
林枫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刻入一些信息,交给冷清璇。
“去北冥冰川,按照星图上的一个标注点,寻找一处‘幽蓝冰晶’。那里可能有凌虚子先祖留下的另一条线索。此事需绝对隐秘,队伍要精干,行动要快。找到东西后立刻返回,不要停留,不要与任何人冲突。”
冷清璇接过玉简,神识一探,脑中顿时浮现出详细的路线、注意事项以及那“幽蓝冰晶”的大致特征。
“弟子领命!何时出发?”
“三日后,夜间,从后山秘道离开。”林枫道,“我会在你身上留一道印记,若有危险,我能感知。记住,安全第一,东西其次。”
“是!弟子定不负所托!”冷清璇肃然应道,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安排妥当,林枫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远山。
“皇甫家……‘玄冥’……归墟之眼……”他低声自语,“棋子都已经动起来了。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掌心一翻,黑葫芦再次出现。
葫芦表面的纹路,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就让我看看,这归墟之秘,到底藏着什么。”
山风拂过,竹叶沙沙。
玄天山脉的宁静之下,一场围绕着上古秘辛的无声博弈,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