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艳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无奈和痛苦,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几乎要凝固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未发一言的沈知娴,却突然,笑着开口了。
“哎呦,陆伯母,”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像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满室的寒冰,“您啊,是真有所不知了。”
她拿起公筷,同样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了姜艳的碗里。
“在我们北方啊,这规矩,跟你们沪上,正好是反过来的。”
她看着一脸错愕的宋雅芝,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我们这儿啊,关系越生分,才越讲究什么公筷、母筷的。这要是关系真好,真到了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地步,那都是不分彼此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那两个早已憋得满脸通红的“仇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看啊,我们家艳姐,这是压根就没把陆老板当外人,这是把他当成自家人了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巧妙地为姜艳解了围,又反过来,将了宋雅芝一军。
宋雅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最终,也只能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第一次的正面交锋,在沈知娴的巧妙斡旋下,暂时化解了。
但姜艳知道,这场关于她的,关于爱情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宴会结束后,陆明远将父母和苏晚晴送回招待所,又立刻折了回来。
他找到正独自一人,在后厨生闷气的姜艳,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歉意。
“对不起,艳子,”他站在她的身后,声音沙哑,“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姜艳没有回头。
她只是用那依然带着几分火气的、闷闷的声音,回了一句:
“我没事。”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和他吵架之后,没有骂他“小白脸”。
那场不欢而散的“鸿门宴”,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深深地扎进了姜艳的心里。
她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皮肤不算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北方大地的英气。她习惯了大声说话,习惯了撸起袖子跟伙计们一起搬货,习惯了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去解决所有问题。
这样的自己,真的配得上那个连喝杯咖啡都充满了仪式感的、斯斯文文的陆明远吗?
她又想起了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精致,优雅,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心编排的诗句。她和陆明远站在一起,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登对,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属于同一个世界。
而自己,则像一个误入瓷器店的、笨拙的闯入者,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想什么呢?”
沈知娴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到了姜艳的面前。
“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我生什么气!”姜艳嘴硬地反驳道,声音却有气无力,“我就是就是觉得,那个姓苏的女人,假惺惺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沈知娴笑了笑,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你是觉得不舒服,还是觉得没底气了?”
姜艳的身体,猛地一僵。
“姐,”沈知娴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但是,你要记住一句话,爱情这场仗,从来都不是靠家世和学历来打赢的。”
“陆明远喜欢你,喜欢的,就是你身上这股子不服输的、鲜活的劲儿。这是那个苏晚晴,永远也学不来的东西。你才是他的‘解药’,而那个女人,不过是他过去的一杯‘温开水’而已。”
“你要做的,不是变成她,而是要做一个,比以前更强大的、让他更离不开的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