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娴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姜艳心中那片迷茫的角落。
是啊,她为什么要自卑?她姜艳,虽然没读过多少书,虽然不会说什么之乎者也,但她凭着自己的双手,赤手空拳地,也在这合城,闯出了一片天!她不偷不抢,活得坦坦荡荡!她凭什么要在一个只会装模作样的“白月光”面前,感到自惭形秽?!
就在姜艳重新燃起斗志,准备好好地,跟那个“沪上大小姐”斗一斗法的时候,挑战书,却主动地,送上了门。
第二天下午,苏晚晴竟然独自一人,来到了“娴”服装店。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更显亲和力的米色毛衣,脸上挂着最温婉、最无懈可击的笑容。她没有直接找姜艳,而是像一个普通的顾客,在店里饶有兴致地逛了起来。
“哎呀,这家店的装修,真别致。”她对着陪同的店员,恰到好处地赞美道,“看得出来,老板的品味,很不一般呢。”
最终,她“无意中”,走到了正在仓库门口盘点货物的姜艳面前。
“呀,姜姐姐!”她像是才发现姜艳一样,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巧啊,你也在这里忙呢?”
姜艳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模样就来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是我的店,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苏晚晴也不生气,依然笑得如沐春风,“我就是路过这里,看到这家店的风格很特别,就想进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姜姐姐你的产业。真是失敬失敬。”
她顿了顿,目光在周围那些新潮的服装上扫过,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姜姐姐,你这家店,生意一定很好吧?真是佩服你。不像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除了会读点书,教教书,别的什么都不会。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出来自己闯荡,恐怕早就饿死了。”
这番话,看似是在自谦和夸赞,实则,句句机锋,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属于知识分子的优越感。
她在暗示:你,不过是个会赚钱的、没文化的“个体户”;而我,则是受人尊敬的、有知识、有内涵的大学讲师。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姜艳虽然脑子直,但也不是傻子。她哪里听不出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那可不一定。”她将手中的账本往货架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读书是好,但书本上,可教不出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在市场上挣饭吃。苏老师是吃笔杆子饭的,我们呢,是吃力气饭的。道不同,没什么好比的。”
“是吗?”苏晚晴的笑意更深了,她缓缓地走到姜艳的面前,声音变得更轻,也更具侵略性。
“可是,姜姐姐,人,毕竟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过日子,靠的,可不仅仅是力气啊。”
“就说明远哥吧。”她自然而又亲昵地,叫出了那个让姜艳心头一紧的名字,“他这个人啊,从小就喜欢安静。他喜欢在午后,泡一壶龙井,读一本晦涩的德文诗集。他喜欢听肖邦的夜曲,喜欢聊萨特的哲学。他还喜欢”
她每说一句,姜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苏晚晴口中的那些东西——德文诗、肖邦、萨特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星球的语言,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这些,我都懂。”苏晚晴看着姜艳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终于,露出了她那隐藏在温婉面具之下的、胜利者般的微笑。
“可是,姜姐姐,”她凑到姜艳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的、残忍的语气,轻轻地说道,“这些,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