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知味楼,喧嚣散尽,只剩下后厨偶尔传来的、清洗锅碗的声响。
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姜艳一个人,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好几个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呛人的白酒气味。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那样安静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自己的嘴里,灌着那辛辣的液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麻痹一下,那颗被羞辱和自卑感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朱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刚熬好的蜂蜜生姜醒酒汤,走了进来。当她看到姜艳这副失魂落魄、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颓丧模样时,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
“艳子,”她将醒酒汤放在桌上,坐到姜艳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喝了,伤身子。”
姜艳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哎!”朱珠一把抢过她的酒杯,脸上是又心疼又生气的表情,“你这是干什么?!不就是个从沪上来的小白脸吗?!不就是他那个妈和前女友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吗?!至于吗?!”
“大不了,咱们不要了!”朱珠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凭我们姜女侠的条件,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何必在他那一棵树上吊死!甩了他!咱明天就登报征婚!找个比他高!比他壮!比他还有钱的!”
“不是的”
朱珠这番充满了“江湖义气”的劝慰,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姜艳那层用酒精和嘴硬伪装起来的、坚硬的外壳。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不是那样的”
下一秒,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能提着擀面杖追着地痞流氓打三条街的“东北虎”,竟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彻底地,崩溃了。
“呜呜呜”
压抑的、痛苦的哭声,从她的臂弯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朱珠你不懂你不懂”她边哭边诉说着,声音含混不清,充满了无尽的自卑和绝望,“我我不是气他们说我没家教我是我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他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古典音乐什么西方文学我就像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土包子!坐在他们中间,我就感觉我就感觉自己是个从乡下跑出来看热闹的,跟他们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朱珠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啊?”
这句充满了自我怀疑的问话,让朱-珠的心,都揪了起来。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如此不自信的姜艳。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沈知娴,带着一身的寒气,面若冰霜地,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脸上,没有半分的同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