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你这是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成尴尬地把东西往他手里塞。
“我是真心来讲和的。”
“我听说农机厂在招人,我想进去工作。都说你跟农机厂的领导有交情,能不能请你帮我写封介绍信,或者帮我打个招呼?只要你肯帮我,以后我一定报答你,以前我们之间的事,我绝对不会再提。”
郑旭接过东西,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苹果滚了出来,摔在地上。
“帮你?”郑旭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和不信任。
“陆成,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你当初跑到我家,又是骂又是闹,说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捅出去,现在为了一份工作,又跑来跟我认错,求我帮忙?你当我是傻子?”
“我是真心悔改了!”陆成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现在只想好好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再也不想惹事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机会?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郑旭的语气更加冰冷。
“原本你被开除这事儿,我是想等风波平息后,给你重新安排,可是你呢?反而怀疑我,跑来跟我闹事。”
“陆成,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你手里握着我的把柄,我要是帮你,岂不是养虎为患?”
“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提那些事!”陆成红了眼睛,几乎是哀求。
旭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
“在你扬言要把我的事捅出去,威胁我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交情了。”
“陆成,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你被开除,也是你活该!现在还想让我帮你,不可能!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郑旭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成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愤怒。
他蹲在地上,捡起摔在地上的苹果,苹果已经摔烂了,就像他的希望一样,碎得彻底。
这天陆成去巷口的粮店买斤玉米面,揣着粮票和几块零钱,缩着脖子往巷口走。
弄堂附近的巷子里格外热闹,卖糖画的、修鞋的、挑着担子卖萝卜白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白汽,混着煤烟味和饭菜香,飘在空气里。
陆成沿着墙根走,尽量避开人群,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
可刚走到粮店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柜台前买粮。
陆屿穿着一件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神情平静地跟店员说着什么。
他原本就高,如今更褪去了少年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站在拥挤的粮店里,竟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爽。
看到陆屿的那一刻,陆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这些日子积攒的愤怒还有怨恨,全都一股脑儿地往脑子里涌。
他总觉得,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除了郑旭和方梅,也少不了陆屿的功劳。
陆屿手段颇多,自己被开除出事,指不定背后就是他的手笔。
而又因为陆屿父母的事始终是根刺,他也被郑旭轻易拿捏了。
更让他嫉妒的是,自己活得狼狈不堪,这个晚辈却过得如此体面安稳。
陆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忘了自己是来买粮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陆屿冲了过去。
“陆屿!”他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戾气。
陆屿转过身,看到是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继续跟店员说话,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份漠视,更像一把火,烧得陆成五官都扭曲了。
“你小子没听见是吧?”陆成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推陆屿的肩膀,语气蛮横。
“我跟你说话呢!你爸妈当年没教你怎么尊重长辈?今天我就替他们好好教训你这个晚辈!”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可陆屿早有防备,侧身轻轻一躲,陆成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周围买粮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有人认出了陆成,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被机床厂开除的陆成吗?怎么跟个年轻人闹起来了?”
“那个年轻人不就是他大哥陆枫的儿子?”
“怎么说两人也是要好的亲戚,怎么就还闹得要动手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陆成心上,他稳住身形,脸色涨得通红,指着陆屿的鼻子怒吼。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躲?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爸妈不在了,就没人能管你了!”
“你小子一回来就兴风作浪,害我落得这样的下场,你现在还有脸在我这儿耀武扬威?”
陆屿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寒冬里的冰,看得陆成心里莫名一慌。
“我爸妈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陆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年若不是你和郑旭联手诬陷,我爸我妈不会被逼自杀。”
“陆成,你敢说,这一切跟你没关系?”
“你胡说八道!”陆成急了,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他们自己犯了错,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当年,也是何家那一家人,为了厂里的利益…!我不过是按规矩接受了调查,说了知道的一些实情…”
“按规矩?”陆屿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他。
“按规矩诬陷好人?按规矩落井下石?陆成,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些年你做的亏心事还少吗?克扣车间工人的福利,跟郑旭一起贪墨厂里的材料,还有方梅的事…”
“你毁了自己的工作,也毁了人家的日子,如今落得人人唾弃的下场,不是恶有恶报是什么?”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陆成的痛处。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