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崖。
名字听着雅致,实则就是合欢宗后山一块光秃秃的破山头,因为灵气稀薄,鸟不拉屎,历代都被当成禁闭之地。
沈浪站在崖下,撇了撇嘴。
请人喝茶选在这种地方,摆明了就不是什么鸿门宴,而是下马威。
他抬头望去,山崖上空,云雾缭绕,几股苍老而雄浑的气息若隐若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笼罩着整座山头。
这是宗门里那些从不露面的老古董们,修为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有半步化神的存在。
他们是合欢宗的定海神针,也是最顽固的绊脚石。
“你在下面等我。”沈浪对身旁的夜凝说道。
夜凝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陈述:“数据分析,此行你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被打,百分之二十一的概率被废除修为,百分之六的概率被当场格杀。”
沈浪的脸黑了一下。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夜凝耿直地摇头:“根据现有模型,无法推导出让你毫发无伤的可能。”
沈浪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行走的超级计算机废话。
他一个人,慢悠悠地踏上了通往崖顶的石阶。
越往上走,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越发沉重,仿佛整座山都压在了肩膀上。空气中的灵气变得滞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沙砾。
这是老家伙们在给他施加压力。
想让他跪着走上去?
沈浪嗤笑一声,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将这股压力当成了淬炼肉身的动力。《化自在天魔经》悄然运转,将侵入体内的威压一一碾碎、吸收。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闲庭信步,像是来后山散步郊游。
等他走到崖顶时,已经有五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在五块巨石之上,将他围在了中央。
每一位老者都闭着双目,气息渊深,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
现场一片死寂。
沈浪也不说话,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中间,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比耐心?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终于,居于主位的一位红脸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去看沈浪,而是看向沈浪刚刚扔掉的玉简。
“沈浪,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嗓音苍老,却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山崖上震荡。
“是你,废了合欢宗的千年宗规?”
另一个枯瘦老者也睁开了眼,质问接踵而至。
“是你,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扶上了长老之位?”
“是你,将宗门数万弟子,当成你敛财的工具?”
“是你,要将我合欢宗的基业,彻底断送?”
一声声质问,带着元婴大圆满的恐怖威压,层层叠叠地朝着沈浪压了过去。
要是换个普通的金丹修士,此刻恐怕已经心神失守,跪地求饶了。
沈浪却掏了掏耳朵,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各位太上长老,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累吗?”
他懒洋洋地开口,一句话就让五位老者的气势为之一滞。
“要不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不然待会儿一口气上不来,噶了,宗门还得给你们办后事,多浪费资源。”
“放肆!”红脸老者怒喝一声,一股气浪猛地炸开。
沈浪身形晃了晃,依旧稳稳站着。
“宗门规矩,不是我废的,是它自己过时了。跟不上时代的玩意儿,留着过年吗?”
“夜凝不是来历不明的女子,她是我的……技术总监。她给宗门带来的价值,比你们五个加起来睡几千年都大。”
“我不是敛财,我是在搞活经济。以前宗门穷得叮当响,弟子们连颗像样的丹药都磕不起,现在呢?出门都能横着走!”
“至于断送基业?”沈浪笑了,笑得极其讽刺,“各位长老,你们闭关太久,是不是脑子都睡糊涂了?要不是我,合欢宗的基业早就被人踏平了,哪还有你们在这儿跟我倚老卖老的机会?”
句句诛心!
五位太上长老活了几百年,何曾受过这等顶撞,一个个被气得胡子乱颤,面皮涨红。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枯瘦老者猛地一拍巨石,厉声喝道:“你勾结魔道,引狼入室!如今又大搞什么‘绩效考核’,将宗门搞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我等今日,就是要替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一只干枯的手爪,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抓向沈浪的天灵盖!
这一击,毫不留情!
沈浪依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就在手爪即将触及他头皮的瞬间。
“铮!”
一道无形的剑气,骤然从山崖下爆射而来,精准无比地斩在了枯瘦老者的手爪之前。
老者闷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干枯的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山下。
其余四位长老也同时睁眼,望向山崖之外。
只见天剑门的山门方向,一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凌厉的剑意,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刺得人皮肤生疼。
“天剑门!”红脸老者失声低呼,“他们想干什么?”
沈浪掏出一枚传讯玉简,在指尖抛了抛,笑嘻嘻地开口。
“别紧张,没什么大事。”
“我就是提前跟天剑门的新宗主打了个招呼,告诉他,合欢宗内部有几个老顽固,看不惯我这个代宗主,想搞政变。”
沈浪的话,让五位太上长老同时一怔。
“所以呢?”红脸老者沉声问。
“所以我请他帮个忙。”沈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如果一个时辰后,我没从这破山头上下来,就让他直接带人打过来。”
“你!”五位太上长老同时勃然变色。
勾结外敌!
这是赤裸裸的勾结外敌!
“你就不怕他趁机吞了我合欢宗?”枯瘦老者不敢置信地喝道。
“怕什么?”沈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正你们要把我弄死,我死了,宗门乱了,不正好便宜他天剑门吗?”
“我活着,天剑门最多是合作盟友。我死了,他们就是最大的赢家。这笔账,我想凌剑尘那小子算得清楚。”
“更何况……”沈浪晃了晃手里的玉简,“我还顺便给万魔殿的使者也发了条消息,内容差不多。告诉他们,要是天剑门有什么异动,他们就可以过来捡便宜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五位活了快千年的太上长老,此刻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跟狐狸一样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子!
这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竟然拿整个宗门的安危,来当自己谈判的筹码!
而且还同时威胁了正魔两道最顶尖的两个势力!
红脸老者死死盯着沈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是在……玩火!”
沈浪笑得更开心了。
“不不不,我这不是玩火。”
他收起玉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
“我这是在告诉各位长老一个道理。”
沈浪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我的宗门,我说了算。”
“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