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眼前伸出的那只白皙小手，纤细，完美，毫无瑕疵。
但这只手现在传达的意思，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天雷劈了一下。
要钱？
我的心魔，在向我要钱？
“不是，凝儿啊，我们什么关系？”沈浪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是我心魔所化，我是你的本体，咱们俩是一体的，分什么彼此？”
“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呃，我的还是我的。”
夜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空灵的眸子毫无波动。
“逻辑错误。根据《修真界通用契约法》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独立人格一旦形成，即为独立个体，拥有独立财产所有权。”
“你我虽同源，但已是两个独立神魂，财务需独立核算。”
沈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他妈连修真界的法律都给研究了？
这三天她到底都在干嘛！除了整理功法，还顺便考了个律师执照吗？
“我的服务，产生了价值。”夜凝继续用她那毫无起伏的陈述句，精准地往沈浪心口上插刀，“‘图书馆’系统初步建成，已为宗门创造了潜在价值。根据数据模型预测，未来三年，可将宗门弟子平均战力提升百分之八十，筑基成功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这些，都需要前期投入。”
她的小手，又往前递了递。
“我需要升级我的‘核心’，也就是我的神魂。需要蕴养神魂的天材地宝。我还需要扩充数据库，需要购买、交换、甚至‘借阅’外界的高阶功法作为样本进行分析。”
“这些，都需要灵石。”
沈浪感觉自己的牙有点疼。
他算是明白了。
自己这不是养了个心魔，这是养了个吞金兽！一个行走的超级服务器！而且还是个知道自己给自己提需求，要升级硬件的服务器！
“行……行……”沈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你狠。”
他算是看透了，跟夜凝讲道理，就是凡人跟天道讲道理，纯属自取其辱。
他肉痛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个袋子，正是从天剑门和万魔殿敲诈来的两百万上品灵石中的一部分。
“够不够？”他没好气地问。
夜凝接过储物袋，神念一扫，然后平静地摇了摇头。
“初步预算，缺口百分之九十。”
沈浪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百分之九十的缺口？那就是说，这点钱只够十分之一？两百万灵石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你这是要吞了整个修真界吗？”沈浪哀嚎。
“目标是建立覆盖整个大陆的修真知识网络，目前的资源，不足以支撑服务器的初步搭建。”夜凝回答得理所当然。
沈浪捂住了胸口。
完了，这个家没法待了。
一个败家老娘们……哦不，败家心魔，已经快要把他榨干了。
他必须想办法搞钱！不，是让整个宗门自己动起来，变成一台能持续不断产出灵石的永动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豁然闪过。
夜凝的“图书馆”是技术核心。
弟子们嗷嗷叫着去做任务换贡献点，是用户需求。
他之前简单粗暴地发钱，是原始的激励手段。
这三者连起来……不就是一个商业闭环吗？
沈浪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一把拉住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搞“科研”的夜凝。
“等等！别走！”
“我有个计划！”
他拽着一脸茫然的夜凝，大步流星地走出图书馆，直奔大长老古尘的议事殿。
“古长老！古长老！开会！召集所有管事长老，立刻！马上！”
古尘正在对着一堆账目头疼，听到沈浪火急火燎的叫喊，还以为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宗门打上门来了，吓得差点把胡子给揪下来。
“代宗主，何事如此惊慌？”
半个时辰后，合欢宗所有还能说得上话的长老和管事，全都一脸懵逼地聚集在议事大殿里。
他们看着站在主位上，神采飞扬的沈浪，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浪清了清嗓子，将一枚玉简扔给了古尘。
“各位，这是我刚刚拟定的一份宗门发展新规，大家传阅一下。”
古尘疑惑地接过，神念探入。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合欢宗绩效考核与贡献点兑-换管理办法（试行版）》
绩效……考核？
这是什么东西？
殿内的其他长老也纷纷凑过去，或用神念探查，一个个全都露出了和古尘同款的呆滞神态。
“从今日起，我合欢宗将全面推行‘绩效考核制度’！”沈浪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什么叫绩效？就是你为宗门做了多少事，创造了多少价值！这一切，都将进行量化！”
“炼丹房的长老，你们的绩效，不再是炼出了多少丹药，而是丹药的‘成丹率’、‘优品率’，以及你们是否研发出了新的丹方！每项指标，都有对应的贡献点奖励！”
“炼器堂的长老，你们的绩效，是法器的‘返修率’、‘创新性’，以及能否根据弟子需求，定制出更合适的法宝！”
“外事堂的弟子，你们的绩效，是完成宗门任务的‘成功率’、带回来的‘情报价值’和‘资源收益’！”
“就连看守山门的弟子，都有绩效！你们的绩效是‘盘查访客的仔细程度’、‘大阵能量的损耗控制’！”
“每个月，宗门会根据你们的绩效，评定等级！优秀、良好、合格、不合格！”
“评为优秀的，贡献点加倍！评为不合格的，扣除月俸，连续三个月不合格的……那就别怪我让你去看山门了！”
沈浪的话，如同惊雷，炸得满殿长老头晕眼花。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修了一辈子的仙，第一次听说，原来当个长老，还要搞什么“优品率”和“返修率”？
“代……代宗主……”一位负责灵田的长老颤巍巍地开口，“那……那我们种田的呢？怎么算绩效？”
“问得好！”沈浪打了个响指。
“你们的绩效，就是‘亩产’！每亩灵田产出多少灵谷，就是你们的绩效！今年比去年增产了，有奖！别人一亩产三百斤，你只产两百斤，对不起，扣贡献点！”
那位长老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这他妈的……种个田压力都这么大？
“而所有的贡献点，都可以在夜凝长老的‘图书馆’里，兑换你们想要的一切！”
沈浪指向一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夜凝。
“优化版的功法？有！量身定制的修行方案？有！高阶丹药？法宝？只要你的贡献点足够，宗主的位子我都能租给你坐两天！”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全场。
如果说前面的“绩效考核”让他们感到压力山大，那最后这句，则让他们看到了无穷的诱惑！
贡献点，等于实力！等于地位！等于一切！
原本那些还想倚老卖老，觉得这套新规矩是在折腾人的老家伙们，瞬间闭上了嘴。
他们可以不在乎什么绩效，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贡献点。
谁要是落后了，就意味着自己的实力会被别人超越。
在修真界，实力落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宣布，从明天开始，这套‘绩效考核制度’，正式在全宗试行！”
沈浪环视全场，看着那些长老们从震惊、到抗拒、再到挣扎，最后变成复杂的狂热。
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成功地将一家国企模式的养老宗门，强行扭转成了996福报模式的奋斗型创业公司。
而他，就是那个画大饼的ceo。
夜凝，则是那个提供核心技术支持，并且嗷嗷待哺等着融资的cto。
完美。
沈浪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刚想宣布散会，回去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当个甩手掌柜。
大长老古尘却突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递过来一枚玉简。
“代宗主，新规是好事……但是……”
古尘的神态有些凝重。
“就在刚才，宗门里仅剩的几位太上长老，联名传讯，说……想请您去‘静思崖’喝杯茶。”
沈浪的动作一顿。
静思崖，是合欢宗历代太上长老闭死关的地方。
那些老家伙，是宗门最后的底蕴，也是最保守，最固执的一群人。
自己的改革，终究还是捅了马蜂窝。
沈浪接过玉简，神念扫过，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浪，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