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沈浪嘴里吐出来,却重得让天剑老祖的脊梁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颜色在青、白、紫之间反复横跳,精彩纷呈。
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你这个小畜生还活着!
一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杀意,在他枯竭的丹田中疯狂翻滚。他恨不得现在就燃烧最后的神魂,和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辜的混蛋同归于尽。
可是,他不敢。
刚才那股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诡异波动,那股让他引以为傲的化神威压都为之颤栗的古老召唤,彻底击碎了他身为化神大能的最后一点骄傲。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眼前这个元婴期的小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未知。
“怎么?想动手?”沈浪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我劝你冷静。你现在这状态,我让你一只手,你都未必打得过我。”
“再说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机智过人,力挽狂澜,你现在已经被那老魔头挫骨扬灰,连神魂都得被他当零食吃了。”
“对救命恩人喊打喊杀,老东西,你这一千多年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噗!
天剑老祖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直冲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救命恩人?
力挽狂澜?
你他妈也好意思说!
要不是你这个小畜生把我逼到绝境,我堂堂化神大能,会被一个魔道宵小逼得如此狼狈?
可偏偏,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从结果来看,沈浪说的,竟然他妈的是事实。
合欢宗的数千弟子,已经从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惊天大战中,稍微回过了一点神。
他们看着与传说中的化神老祖并肩而立,甚至还在指着对方鼻子教训的自家宗主,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然后又以一种更加狂热的方式,重新建立起来。
看!
那就是我们的宗主!
连化神老祖,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高台上的古尘,已经放弃了思考。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当初选择投靠宗主,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好这口。”沈浪摆了摆手,一副“我很大度”的模样。
“交易就是交易。你帮我赶走了老魔头,我自然会兑现我的承诺。”
听到这句话,天剑老祖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里,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
对,承诺。
凌剑尘的心魔誓言!
这才是他今天,唯一能够挽回的损失!
“哼!谅你也不敢食言!”天剑老祖强撑着一口气,冷冷地说道,“若是尘儿的道心有任何损伤,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合欢宗上下,鸡犬不留!”
这句威胁,说得色厉内荏,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沈浪闻言,笑了。
他没有反唇相讥,而是慢悠悠地走下台阶,朝着天剑门众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天剑老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神识死死锁定着沈浪的每一个动作。他体内本已干涸的灵力,又被强行压榨出一丝,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这个小畜生,诡计多端,谁知道他会不会耍什么花样!
凌剑尘站在那里,身体僵硬,面如死灰。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毁了自己一生骄傲的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屈辱?
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沈浪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凌剑尘,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旁边那位如临大敌的天剑老祖,啧啧称奇。
“老东西,放轻松点,别搞得跟我要非礼你徒孙似的。”
“我要是想杀他,你觉得,你能拦得住?”
天剑老祖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啊。
他拦不住。
刚才那惊天一剑,那诡异的召唤,任何一样,都不是他现在能抵挡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活了一千三百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憋屈。
沈浪不再理会他,这才将视线转向凌剑尘。
“抬起头来。”
凌剑尘身体一震,却依旧死死地低着头,紧咬着牙关。
“我让你,抬起头来。”
沈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凌剑尘的身体剧烈地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屈辱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写满了颓败的脸。
沈浪看着他,忽然伸出了一根手指。
天剑老祖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那根手指,只是轻飘飘地,点在了凌剑尘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气息。
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气息,从凌剑尘的眉心处,被缓缓抽离出来。
那黑气一出现,就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想要逃窜,却被沈浪的手指牢牢吸附住。
它在沈浪的指尖盘旋,扭曲,最终化作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印在了沈浪的指肚上,然后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挥间。
与此同时,一道只有凌剑尘才能听到的神念,在他的神魂深处悄然响起。
“以前那是心魔誓言,现在,它叫‘忠犬契约’。”
“钥匙在我这,开关也在我这。从今天起,好好替我看着天剑门,它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做得好,你的道途,会比以前更宽广。做得不好……心魔噬魂的滋味,你应该不想再体验一次吧?”
“做我的狗,还是做天剑门的废人,你自己选。”
轰!
凌剑尘的神魂之海,掀起万丈狂澜!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沈浪,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挂着一丝恶魔般的微笑。
沈浪收回手指,拍了拍凌剑尘的肩膀,仿佛在为他拂去灰尘。
“好了,搞定。”
他转过身,对着天剑老祖摊了摊手,一脸轻松。
“你可以检查一下了。童叟无欺,服务周到。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亲。”
天剑老祖哪里还顾得上他的骚话,神识第一时间就涌入了凌剑尘的体内。
探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那股盘踞在凌剑尘道心之上,如同附骨之蛆的心魔誓言之力,真的……消失了!
凌剑尘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顺畅起来,那停滞已久的修为,甚至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可是……
不对劲!
天剑老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股力量虽然消失了,但凌剑尘的道心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隐晦,很微弱,他用神识反复探查,却什么也察觉不到。
可他身为化神大能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有诈!绝对有诈!
他死死地盯着沈浪,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沈浪的脸上一片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你再不走我就要收超时服务费了”的不耐烦。
“怎么?检查完了没?我这人很忙的,没时间陪你个老头子在这里耗。”
天剑老祖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证据。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
难道要他现在承认,自己怀疑这个小畜生在解除誓言的时候动了手脚?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承认自己无能,连对方做了什么手脚都看不出来?
憋屈!
愤怒!
屈辱!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哼。
“我们走!”
天剑老祖大袖一甩,卷起失魂落魄的凌剑尘和一众天剑门弟子,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天际。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走了。
那个不可一世,扬言要踏平合欢宗的化神老祖,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整个合欢宗山门前,死寂了足足三个呼吸。
下一刻。
“宗主威武!!!”
“宗主天下无敌!!!”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数千弟子,无论男女,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狂热注视着那道站在山门前的身影。
之前的宗门改革,雷霆清洗,只是让他们畏惧。
而今天,一人独面化神,合纵连横,谈笑间逼退两大顶尖强者,则是彻底的……征服!
从今天起,沈浪这个名字,将成为合-欢宗所有弟子心中,唯一的信仰!
沈浪站在那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脸上却没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剑老祖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瞬间,那足以掀翻山岳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数千弟子,屏息凝神,等待着他们心中神明的训示。
沈浪转过身,目光越过狂热的弟子们,落在了高台上的古尘身上。
他脸上的慵懒和玩世不恭,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古长老。”
古尘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属下在!”
沈浪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门。
“传我命令。”
“自即刻起,宗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限三日之内,全部归宗。”
“逾期不归者……”
沈浪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逐出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