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打一。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万钧。
它像是一道九天惊雷,在血屠老魔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将他那老谋深算,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得意,炸得粉碎。
他脸上的轮廓,那隐藏在黑雾之后的轮廓,彻底凝固了。
疯了。
天剑老杂毛,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真的选择和一个刚刚差点把他弄死的元婴小辈联手!
他那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他难道不明白,与虎谋皮的下场吗?
他难道真的相信,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畜生,会在事成之后,信守什么狗屁承诺?
“天剑!你当真要自取其辱,与此子同流合污?!”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咆哮,从黑雾中爆发出来,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狂怒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
天剑老祖没有理他。
到了他这个地步,尊严、骄傲,早已在“活下去”和“宗门存续”这两个更沉重的词面前,被碾成了齑粉。
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最屈辱,却也是唯一能看到生路的选择。
他只是用行动,来回应血屠老魔的质问。
嗡——
那柄几乎贯穿天地的巨剑虚影,光芒再度暴涨。之前因为道伤而出现的裂纹,此刻非但没有扩大,反而被一股决绝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意志,强行弥合!
剑锋,稳稳地,死死地,锁定了数十里外的那团黑雾。
那股不死不休的杀意,比之前对付沈浪时,更加纯粹,更加……疯狂!
因为他很清楚,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刻,整个合欢宗山门内外,陷入了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数千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天剑门的老祖宗,会和我们的宗主站在一起?
为什么他的剑,指向了那个后来出现的,万魔殿的老魔头?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太疯狂了?
高台之上,古尘长老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鲜血顺着木纹流下,他却毫无所察。
他的心脏,已经不会跳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一波又一波超出理解范畴的巨浪,反复拍打在礁石上,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宗主……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震慑得无以复加之时,沈浪,这个一手缔造了这荒诞剧目的始作俑者,却显得百无聊赖。
他甚至还抽空,侧过头,对着身旁那座气势滔天的“剑山”,很不见外地评价了一句。
“喂,老东西,你这剑气看起来挺唬人的,别是中看不中用吧?”
“待会儿动起手来,可别拖我后腿。”
噗!
天剑老祖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那张本就难看到极点的面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拖后腿?
他堂堂化神期大能,纵横天下千余年,今天竟然被一个元婴期的小辈说,会拖他后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比刚才被逼着下跪还要屈辱!
一股暴虐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剑锋都微微偏转了半分,几乎要对准旁边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蛋。
“怎么?想先跟我练练?”沈浪挑了挑眉,一副“你动我一下试试”的嚣张表情。
天剑老祖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强行把那股杀意压了下去。
不能动。
现在还不能动。
这个小畜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混蛋,无赖!
跟他计较,只会坏了大事!
看到天剑老祖那副想杀人又不敢动手的憋屈模样,沈浪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爽!
太爽了!
让这老东西刚才装逼,现在知道错了吧?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要紧。
沈浪的笑意一收,一股冰冷的杀机,同样锁定在了远方的血屠老魔身上。
“老魔头,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态度。”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沈浪竖起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第一,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视线。”
“第二,我们两个,送你上路。”
嚣张!
霸道!
不留任何余地!
血屠老魔气得浑身发抖,黑雾翻涌得如同沸腾的开水。
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被一个元婴小辈指着鼻子让他滚?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天剑,你当真以为,凭你们两个,一个重伤垂死,一个虚张声势,就能留下本座?”
“痴心妄想!”
“今天,本座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化神之威!”
轰!
话音未落,那团巨大的黑雾猛然炸开,化作千百道细小的黑色气流,铺天盖地,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试探!
更是扰乱视线,为自己创造机会的魔道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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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解体大法!”
天剑老祖低喝一声,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当然认得这一招,这是血屠老魔最难缠的保命神通之一。一旦施展,每一道气流都可以是他的真身,也可以是他的分身,虚实转换,让人防不胜防。
他想跑!
不,他不是想跑!
他是想在逃跑的路上,顺手牵羊,带走一个!
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个姓沈的小子,只要被任何一道黑色气流缠上,后果都不堪设想!
“想跑?”
沈浪冷笑一声,“问过我了吗?”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些漫天飞舞的黑色气流,而是对着身旁的天剑老祖,下达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命令。
“老东西,听我口令!”
“锁定正前方三百丈,那道最不起眼的气流!”
“用你最强的一招,别藏着掖着,给老子往死里砍!”
天剑老祖猛地一怔。
正前方三百丈?
那里有十几道气流,每一道看起来都平平无奇,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真身。
这个小子,怎么可能看得穿?
他是在蒙?还是在……诈自己?
“信我,或者,我们一起死。”
沈浪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没有时间犹豫了!
天剑老祖一咬牙,心中那股身为化神大能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弃。
他选择了相信。
相信这个刚刚还在羞辱他的,把他逼到绝境的,他最想杀之而后快的敌人!
“天!剑!归!一!”
一声怒喝,响彻云霄。
天剑老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将自己对剑道的毕生理解,将那股被逼到绝路的无尽怒火,尽数灌注到了这一剑之中!
嗡——
那柄巨剑虚影,在一瞬间收缩,凝聚,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剑丝。
没有了之前的煌煌天威,没有了之前的霸道绝伦。
有的,只是极致的锋锐,和极致的毁灭!
这一剑,已经超越了他全盛时期的巅峰!
这是赌上了一切的,破釜沉舟的一剑!
剑丝一闪而逝,无声无息地,精准无比地,刺向了沈浪所说的那道黑色气流!
也就在同一时间,沈浪动了。
他没有出剑,也没有催动任何功法。
他只是往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然后,张开了嘴。
一股无形的,却又让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栗的波动,从他口中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召唤。
一种来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对那神秘“钥匙”的呼应!
“回——家——”
这两个字,并非说给任何人听,而是说给这片天地,说给那冥冥之中的某个存在听。
轰隆!
所有正在飞窜的黑色气流,在这一瞬间,齐齐一滞!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远方,那道被剑丝锁定的黑色气流,更是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不——!”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天剑老杂毛是怎么在千百道分身中,精准锁定他真身的?!
还有那个小子!
他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股波动……竟然能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本源,让他引以为傲的血魔解体大法,瞬间失效!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淹没了血屠老魔的心神。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个元婴小子,根本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猎物。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来自太古洪荒的……怪物!
噗嗤!
白色剑丝,毫无悬念地贯穿了那道黑色气流。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天际。
但,血屠老魔并没有死。
在剑丝及体的瞬间,他竟是硬生生引爆了自己的一条手臂,用自残的方式,换取了刹那的偏移,避开了神魂被一击必杀的下场。
“沈浪!天剑!你们给本座等着!”
“此仇不报,我血屠誓不为人!”
一道怨毒到极点的嘶吼声,在天边回荡。
那团被重创的黑雾,再也不敢有任何停留,化作一道血光,以一种燃烧生命本源的速度,疯狂地向着天际逃窜而去。
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
真的……跑了。
一位化神期的魔道巨擘,就这么被吓跑了。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股还未完全消散的煌煌剑威,和那股令人灵魂悸动的古老波动,交织在一起。
天剑老祖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面无人色。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看着沈浪,那浑浊的瞳孔中,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震撼,有忌惮,有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恐惧”的东西。
而沈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收回了那股“召唤”的波动,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转过头,对着面如金纸的天剑老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合作愉快。”
“现在,轮到我们,来谈谈我们之间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