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凝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浪刚刚燃起的一点掌控感的火苗上。
不是唯一的“变量”。
世界上的其他角落。
别的“钥匙”。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他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脸上的那丝懒散,彻底凝固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根本不是一场他以为的,合欢宗对抗全世界的绝地求生。
而是一场……波及整个修真界的,大型“吃鸡”现场?
而他沈浪,只是其中一个拿到了“入场券”的玩家?
操。
他最讨厌的就是内卷了。
原本以为自己拿的是末日求生的剧本,只要苟住,把家门口的丧尸(天剑门和万魔殿)清理干净,再想办法拆掉最终boss(上古天魔)就行了。
现在夜凝告诉他,不好意思,你拿的是大逃杀的剧本。外面不仅有丧尸和boss,还有一大堆跟你一样拿着“钥匙”的玩家。他们可能比你更强,更狠,更早知道游戏规则。
大家都在同一个毒圈里,最终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或者,一个都没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压力,从心底涌了上来。
“你的推演,有多少把握?”沈浪的嗓音有些干涩。
夜凝那双没有波动的眸子看着他,平静地给出一串数据。
“基于对‘天魔之心’能量逸散模型、世界气运反弹机制、以及三千四百七十二个上古秘闻孤本的交叉比对分析,结论的置信度为百分之九十七点八。”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个概率,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上升。”
沈浪:“……”
行吧,学霸您说了算。
百分之九十七点八,这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沉默了片刻,将那股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巨大压力,硬生生压回了心底。
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模样。
“有意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本来以为是单机生存游戏,结果是个全球在线的多人竞技。这下可热闹了。”
他转身,不再看殿内那些刚刚站起来,还处于劫后余生和全新恐惧中的门人。
他一边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古尘下令。
“古尘。”
“属下在。”古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处。
“从今天起,宗门成立一个新部门。”
沈浪的脚步不停,穿过庭院,走在清冷的月光下。
“这个部门,不入宗门名录,不归任何长老管辖,它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
古尘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立刻明白了沈浪的意思。
这是要……建立一支真正属于宗主一人的,藏于阴影之中的利刃。
“我叫它‘暗部’。”
沈浪终于停下脚步,在一座幽静的阁楼前,转过身来。
“你,来做这个暗部的首领。”
古尘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委以重任的,极致的狂热。
“古尘,愿为宗主……执掌黑暗!”
“很好。”沈浪很满意他的态度。
专业的人,就该干专业的事。
让古尘这个天生的刺客和情报头子去搞这些,远比让那些只懂得打坐修炼的长老们去做,要靠谱一万倍。
“暗部,拥有最高权限。”沈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宗门所有资源,你可以随意调动。所有弟子,只要你看中,都可以秘密吸纳。所有规矩,在你面前都无效。”
“我给你三项权力:审查权,调动权,以及……先斩后奏权。”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让古尘那颗早已冰冷的心,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这是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了他。
“暗部的第一个任务。”沈浪竖起一根手指。
“对内。今天在大殿里站起来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他们的底细。谁是真心求活,谁是阳奉阴违,谁……还藏着别的心思。”
“我要一份名单。一份绝对可靠的,可以托付后背的自己人名单。”
“是!”古尘沉声应道。
“第二个任务。”沈浪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对外。我要知道万魔殿和正道联盟的一举一动。他们的高层在密谋什么,他们的精锐在寻找什么,他们内部,谁是主战派,谁是投降派。”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轻,却更危险的语调说。
“他们在找拼图的碎片,我要你,把整幅拼图的地图,给我画出来。”
“遵命!”古-尘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兴奋的颤抖。
沈浪看着他,缓缓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他的视线,越过古尘,投向了无尽的远方,那片被黑夜笼罩的,广袤的天地。
“去找‘他们’。”
古尘一愣:“他们?”
“对,他们。”沈浪重复道,“那些和我一样,被这个世界‘选中’的,其他的‘钥匙’。”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他们一定存在。”
“他们可能是某个宗门里,突然崛起的绝世天才;可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却屡获奇缘的散修;甚至可能,是某个凡人国度里,刚刚觉醒了特殊力量的普通人。”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渠道,散修盟,黑市,一切你能想到的力量。去寻找这些‘异常点’。”
“找到他们,记录他们,分析他们。”
沈浪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古尘的脸上。
“但记住,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绝对不要……惊动他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在这场谁也不知道规则的大逃杀里,多掌握一张底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古尘将这三条命令,死死烙印在脑海里。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细节。
宗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属下,明白!”
“去吧。”沈浪挥了挥手,“我给你七天时间,我要看到暗部的雏形,和第一份情报。”
“是!”
古尘的身影,向后退入阴影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阁楼前,只剩下沈浪和夜凝。
直到古尘的气息完全消失,沈浪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股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气势瞬间卸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都写着“心累”。
“妈的,当老板真不是人干的活。”
“以前觉得996是福报的都是资本家,现在轮到自己了,才发现让别人007的感觉……好像还真不赖。”
夜凝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绝美雕塑。
听到他的吐槽,她才开口,依旧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句。
“成立暗部,属于高风险、高回报的决策。根据我的模型推算,此举将我们的短期风险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四,但将长期生存概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点四。”
沈浪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忙活了半天,才提升了百分之十二点四的生存率?”
“是的。”夜凝肯定地回答,“这已经是目前所有可行方案中的最优解。”
沈浪彻底没脾气了。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残月,只觉得前路漫漫,一片黑暗。
他现在不仅要防着明面上的敌人,还要整合一群各怀鬼胎的下属,更要提防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同行”。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忽然,夜凝再次开口。
“有新的发现。”
沈浪一个激灵,从台阶上坐直了身体:“什么?”
夜凝伸出纤长的手指,一缕微弱的魔气在她的指尖汇聚,最终,凝成一个不断闪烁的,极其复杂的符文。
“我刚才在重新校对‘天魔之心’的底层逻辑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协议。”
沈浪凑过去,仔细看着那个符文。
“什么协议?”
夜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凝重”的神态。
“‘钥匙’之间,可以互相……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