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亲眼看见,那道剑意自你身上而起。吾亲耳听见,那声铃响与你腕间之物同源。”
天道使的声音很淡,没有丝毫波澜,但祂那双虹色的眼眸死死地注视着她。
声音笃定,仿佛只是让一个退无可退的囚徒最后一次交代真相的机会。
“现在,你告诉吾,你不知道?”
一瞬间,山巅的寒风仿佛都凝固了。
糟糕啊
要坦白交代吗?
她抱着白若冰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不行……这个家伙太奇怪了,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在搞什么,但……第二个铃铛、记忆……这两样东西绝对不能暴露!
白姐姐还没有醒过来,万一真的出什么事情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但她的脸上,却在一瞬间的僵硬后,缓缓浮现出一种极致的茫然与无辜,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对于这个喜怒无常、无法揣度的天道使,常规的谎言只会被瞬间看穿。
那么……就只能用一个更真实的“假象”,去覆盖那个致命的“真相”。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因为恐惧和困惑而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颤抖得恰到好处。
“天道使大人……我……我真的不清楚……”
她没有直接否认,而是选择性地承认了一部分事实。
“我、我刚刚为了追杀慕凝霜,误入地下的大魔秘境,情急之下动用了……动用了一个我师尊留给我的保命底牌,然后就……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天道使的表情。
对方依旧淡漠,看不出信或不信。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等我回过神来,就看见白姐姐从天上掉了下来……”
“我什么都没想,就只是想接住她……然后,我就出现在这里,碰巧……碰巧遇见了您。”
这个谎言,半真半假。
“底牌?梦?”
天道使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祂贴近,指尖轻轻挑起姜渡的下巴。
“你一个合欢宗的卧底,苏媚会给你这种能斩出这种剑意的底牌?”
轰!
姜渡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洪流冲入她的识海,要将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都翻个底朝天!
这根本不是质问,这是搜魂!
“呃啊——!”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怀里的白若冰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蹙起了眉头。
天道使探索了一阵却发现,一切和对方说的一样。
好似想到了什么,祂又一只手伸向了白若冰。
“别……别碰她!”
姜渡忽然喊道,她将白若冰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天道使,摆出了一个守护的姿态。
【圣莲魅锁】,开!
一股精纯而磅礴的极阴之气,混合着那滴来自未来的血液,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不是要攻击,而是要用这股力量,制造一场可控的“混乱”
“嗯?”
天道使的动作一顿。
祂清晰地感觉到,姜渡的身体像一个失控的漩涡,正在疯狂地吸引、搅动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甚至连这片刚刚被大战摧残过的、不稳定的空间法则,都开始向她坍缩。
尤其是……白若冰体内那股刚刚被压制下去的、属于“万业邪魔”的污染之力,在姜渡这股气息的引动下,竟再次有了沸腾的迹象!
天道使的虹色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刚刚祂进行搜魂,却发现刚刚一切和对方所言相差不多,到对方接住白若冰
在那之前,有一片黑暗的记忆,而她身上的那枚铃铛,也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铃铛罢了。
没有说谎?
祂伸出的手顿了顿
“有趣。”
天道使缓缓收回了手,那股神魂威压也随之退去。
看着姜渡那副冷汗涔涔、大口喘息却依旧死死护住白若冰的模样,祂忽然笑了。
“抱歉,是吾有些紧张,误会了你。”
祂的姿态放软,仿佛刚刚那个试图强行搜魂的不是祂一样。
“那九天之上的剑痕打乱了天道的运作,让吾十分不安。”
“说到底,无论那一剑是否由你斩出,你都算是保护了白若冰。吾,应该谢谢你。”
天道使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
“此地法则不稳,吾需前去修复。你好生……照顾她吧。”
呼——
直到那股神威彻底消失,姜渡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双腿一软,抱着白若冰瘫倒在地。
山巅的风,吹得她浑身冰冷。
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地颤抖。
还好看来虽然自己没有忘记,但至少让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怎样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白若冰,那张总是清冷孤傲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脆弱。
刚刚……差一点……
我们两个就都完了。
姜渡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白若冰冰凉的脸颊。
透过脸皮感受到被她偷偷放在对方嘴里的,那第二个铃铛。
叮铃——
手腕上的紫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响。
也就在这一刻,怀中的白若冰,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嗬……嗬嗬……”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不再是人类的呓语。
如同一头饥饿野兽的低吼。
姜渡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去。
白若冰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膨胀。
皮肤之下,有什么污秽肮脏的东西在涌动,像一个又一个不断增生的肿瘤,撑起那身早已被撕扯得破烂的白衣。
四肢变得修长而怪异,指尖生出利爪。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清冷不再,绝美不再。
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层层叠叠的、蠕虫般的利齿,混杂着涎水与血沫的腥臭液体,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那是纯粹的、对血肉的饥渴。
那双青石色的眼眸,此刻已被深不见底的漆黑所吞噬。
她,或者说它,张开了嘴。
在那深不见底的喉口,在那腥臭的涎水之间,一点微弱的、沉闷的紫光,一闪而过。
第二个铃铛。
祂要看见了。
祂会发现的。
那一瞬间,姜渡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祂看见。
绝对,不能。
没有任何犹豫。
她俯下身,堵上了那张不断流淌着涎水的、属于怪物的嘴。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在最接近大脑的地方一瞬间炸开。
血肉被撕扯、血液在飞溅
咔嚓——
她听见了自己下颌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脸颊皮肉被活生生扯下的撕裂感。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液,瞬间灌满了她的口腔。
舌头被搅了进去,和着血肉,在那怪物的嘴里被嚼烂、碾碎。
此刻的她,就好像一块被呈现给白若冰的一块用来充饥的肉。
好痛痛到意识都在分裂。
但能够习惯。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就是现在。
【神通——置换】!
口腔中一瞬间的空间连接。
那枚藏在怪物喉口的紫色铃铛,消失了。
灵力涌动,护住那枚小小的铃铛。
【无双剑骨】,与它相伴。
做完了。
一切,都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