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天梯】
当白若冰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她便明白了这处被誉为天道宗核心传承的重量。
走不动
不是灵压，不是威势。
就是一种剥夺。
她刚刚突破，心中引以为傲的破虚境修为，在这一刻被尽数禁锢、封锁，仿佛从未存在，仿佛过去的一切都是虚假。
她变回了凡人，一个除了道心和【灭道】，一无所有的凡人。
台阶是冰冷的白玉，看起来和天道宗招收弟子时的台阶差不过不，或许招收弟子所用的求道台，本身就是参考的这里。
冰冷、坚硬、硌骨头
每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第一千阶，她的步履破损。
第五千阶，她的脚底血肉模糊。
第一万阶，森白的骨骼摩擦着玉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白若冰不知道剩下的八万九千阶该怎么走。
过去御剑飞行、灵力腾空，一日可巡万里山河，但何曾想到，区区万阶会让她如此狼狈不堪
好疼啊
模糊的意识中传来这样的抱怨。
每走上一步都变得愈发艰难
意识在这股疼痛中麻木，化为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只记得一件事。
往上走。
她强迫自己忘记，忘了自己走了多久，忘了疼痛，也忘了时间。
世界只剩下那向上蔓延的白玉阶梯，还有那尽头的从未有人到达过的顶点——登天门。
但看不见
此刻的自己看不见
继续往上走
一万零一一万零二一万五千
三万！
她终于停了下来，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血肉与白骨碾成的印记，在身后的台阶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红。
“哈哈”
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血液混融
眼前的一切变的模糊。
九万九千阶
对比着这个让她绝望的数字。
她想，或许，就应该到此为止了
【白姐姐，不要输啊】
“嘎吱”
唇齿咬出了鲜血。
她用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撑着地面，再次站了起来。
然后，踏出了第三万零一步。
嗡——
世界，在这刻变了。
脚下不再是单调的白玉阶，化为了似真似幻的腾云。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将她的神魂都压成齑粉。
眼前，光影流转，幻境顿生。
轰——
身体骤然下坠，但白若冰却是缓缓闭上眼睛。
她知道接下来，是问道。
那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清醒的梦。
她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作为‘灭道仙子’的每一天。
她看见了自己。
一个又一个，不同时期的自己。
她看见了那个在戒律崖下，跪在师尊面前，眼睁睁看着师姐被【灭道】一剑斩杀，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
她看见了那个在山涧水潭中，初次窥见自己邪魔之貌，惊恐到几乎道心崩溃的自己。
她看见了那个在万魔渊下，被魔气侵蚀，失去理智，将利齿伸向那个唯一愿意拥抱她的、名为姜渡的妖女的自己。
一幕幕，一桩桩，都是她想要忘记，却又深深刻在记忆里的过往。
杀邪魔，却化为邪魔。
一路走来消磨数百年的岁月终点或许只是被师尊斩杀，只是被钉在耻辱柱上。
【汝，悔否？】
天梯的意志，那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白若冰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流转的画面，然后，抬起了手中的【灭道】。
眼前的一切在这一刻定格。
天道宗。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她看见了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会偷偷给她塞糖，会叫她“小白”的师姐。
此刻，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了扭曲的魔纹，一双眼睛已然化为纯粹的、暴虐的猩红。
“师尊饿…白…”
师姐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而她身前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下一刻，她扑了过来，狰狞的血口对着那个少女撕咬过去。
“啊啊——！”
身前传来少女惊恐的声音。
这一刻，她无法再有犹豫。
噌——！
剑光亮起，冷冽如冰。
剑落，魔灭。
化为邪魔的师姐，在剑光下道身破灭，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消散的最后一刻，恢复了一丝清明，仿佛在说——谢谢。
白若冰收剑而立。
她没有看那消散的魔气，而是缓缓转过身。
看向身后那个依旧在哭泣的少女。
她愣住了。
【悠长老，请节哀。】
【但，也请让灵长老安息吧。】
原来如此嘛
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让师姐安息。
师尊
她抿了抿嘴。
“不悔。”
不能有一丝的悔意，也不能有一丝的犹豫
往上走一切都只是——
“白姐姐？你还站着干嘛，快走啊。”
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
白若冰心头一紧，下意识转过身。
“这是”
她的手紧握，却见——
赤血浸染的灭道，斩尽了漫山邪魔，月光洒落，她一人提着银剑站在夜色之巅。
眼前不再是问道天梯，而是尸横遍野的战场。
一个巨大的邪魔尸身，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脚下，魔血浸透了她纯白的道袍。
而姜渡，正满脸崇拜与自豪地看着她。
“白姐姐，你好厉害！这么强大的邪魔都被你打败了！”
是幻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