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白若冰面如死灰的模样，姜渡好似终于松了口气。
“好啊，知罪，那便自尽——”
“够了！天道使大人！”
一声清叱，骤然打断了“清虚”那冰冷的宣判。
慕清灵的身影瞬息而至，在白若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
“天道使大人？”
白若冰茫然地重复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称谓。
慕清灵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一脸错愕的姜渡。
“我早就该知道，你个合欢宗的魔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清虚仙君还那般庇护你，真是看错了人！”
“你你在说什么，我”
“不要想着颠倒黑白了！”
慕清灵的声音里满是鄙夷与愤怒。
“现在外面天道宗沦陷，正魔两道损伤惨重。”
“分明就是你这个合欢宗卧底，打开了宗门大阵，妄图窃取问道天梯的机缘，遭到阻拦，便杀死了所有天道宗弟子，现在还想逼死你的道侣！”
“怎怎么可能，我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打败这么多大神通者。”
“到底是不是你，我搜魂便知！”
她慕清灵平生最讨厌这种颠倒黑白、扭曲事实、污蔑她人、践踏真心的小人。
亏她当时还觉得这孩子可怜
话音落下，她五指成爪，便要向姜渡抓去。
但——
一道身影，却骤然挡在了姜渡身前。
是白若冰。
“不她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的！是我我其实——”
下一刻。
一股阴冷的剑气，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也打断了她所有要说的话。
“别动，白姐姐。”
姜渡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褪去了所有的慌张与柔弱，只剩下一种玩味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轻蔑。
开玩笑的吧
白若冰的身体僵在原地，脖颈处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要将她血液里最后一丝温度都冻结。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温软的身躯正紧贴着自己，可那份曾让她无比安心的熟悉气息，此刻却化作了最致命的毒药，顺着每一寸肌肤，渗入骨髓。
【我会等你后悔的。】
问道天梯中，心魔那带着咒怨的讥笑，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响。
不不会的
“小渡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若冰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什么叫把人都杀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我听不懂！”
“吵死了！”
姜渡不耐烦怒喝，那张贴在她耳畔的、曾吐露过无数爱语的唇，此刻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刺骨。
“就是字面意思。趁你现在虚弱，正好把你们一网打尽。”
话音落下！
轰——！！！
一股远超众人想象的、磅礴而精纯的魔气，自姜渡那纤细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那气息阴冷而霸道，瞬间将整片废墟笼罩，就连天空中的卜算青，都不由得面色一变！
半步破虚境！
“怎么会”朴算青失声惊呼。
“卦象上显示，她不过大神通初期，这这怎么可能差了这么多！”
“哼哼怎么会？”
姜渡笑了，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嘲弄。
“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她抬起眼，那双紫色的眸子越过白若冰僵硬的肩膀，冷冷地扫向慕清灵与朴算青二人。
“还说什么看错了人你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我吗？”
此言一出，慕清灵与朴算青的神色瞬间大变。
这二人不是援军。
姜渡心中无比清楚。
他们并非通过宗门禁制，而是强行撕裂虚空定位至此，行迹诡秘。
若是真正的援军，幸存的弟子早已将事情原委告知。
“胡说八道！”
朴算青厉声喝道，
“天道使大人，此妖女实力强劲，还请您出手相助，将其镇压！”
然而，那立于云端的“清虚”，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无波无澜。
“天道公正，我不能干涉过多。”
“小渡收手吧。”
白若冰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湖面下艰难挤出，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乞求。
然而，回应她的，是姜渡那双瞬间蓄满泪水的、紫色的眼眸。
那泪水滚烫。
“闭嘴！”
她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你怎么不死在问道天梯里！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到！”
！“我实话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冷冰冰的、天天摆个臭脸、嘴里除了正道还是正道！你无趣死了！”
“还天天问我骗没骗你！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这是在撒娇吗？
一瞬间，慕清灵的脑海中竟荒唐地闪过这个念头。
她看着姜渡那张梨花带雨、满是委屈与愤怒的脸，心底那丝荒唐的念头一闪而逝，随即被她强行掐灭。
她飞快地收敛心神，不敢再有半分杂念，生怕被身旁的白若冰察觉到异样。
然而，她多虑了。
此刻的白若冰，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魂魄。
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空洞得如同一尊蜡像。
【无趣死了】
是啊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无趣，古板，除了剑与道，一无所有。
可她以为她以为姜渡是喜欢这份“无趣”的，是愿意用她的温暖，来融化自己这座“冰山”的。
原来，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那份曾让她沉溺的温柔，那份让她甘愿放下【灭道】的爱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嘲弄她的骗局。
“对啊”
姜渡的声音忽然变得梦呓般轻柔，却又带着浓烈的、化不开的怨憎。
“只要把你们都杀了只要把碍事的人都杀了，然后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她猛地推开白若冰，手中的长剑直指慕清灵与朴算青！
剑光凛冽，魔气滔天。
就在那致命的锋芒即将触及慕清灵的前一刻。
“我”
一个破碎的、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的声音，自那片死寂的废墟中响起。
“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嘭——！！！
一股恐怖到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威压，自白若冰体内轰然炸裂！
那不再是问道天梯中途被污染的污秽之力，而是纯粹的、凝实到极致的、属于破虚境巅峰的浩瀚修为！
猩红的血丝瞬间爬满了她的双眼。
她甚至没有看清自己的动作。
只是一道白光闪过。
那道曾让她魂牵梦萦的青色身影，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被瞬间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山壁之上，魔气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