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
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浩瀚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漫天烟尘缓缓落下,显露出那片更加残破的废墟。
白若冰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剑、练剑、也曾温柔地抚摸过姜渡发丝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刚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山壁下那个小小的、蜷缩的青色身影。
一动不动。
像一个被主人丢弃的、破碎的娃娃。
“死了?”
一个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没有”
回答她的是慕清灵,她的声音紧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恐惧。
她和一旁的朴算青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破虚境巅峰
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作后起之秀、清虚仙君最得意的弟子,竟已在无声无息间,达到了这般境界。
“只是晕过去了。”
慕清灵艰难地补充道。
就在这时,那道素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们面前。
天道使化作的‘清虚’降临在白若冰身边,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场看了千百遍的戏剧。
她手中翻转,托着一颗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道韵的丹药。
“你现在心神不稳,把这个吃了,以免真的滋生心魔。”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好似一位真正关怀弟子的师尊。
身后,慕清灵与朴算青见状,张了张嘴。
但在触及“清虚”那微微撇来的、冰冷的目光后,都瞬间噤声。
白若冰没有动,她只是抬起头,那双猩红未褪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颗丹药。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莫名的,她的心中生出一股诡异的恶心感。
“您您是天道使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眼前这个“师尊”突如其来的陌生感。
“这是你前往问道天梯时,世间研发出的治愈邪魔化的药物。”
好似是看出来自己莫名的抗拒,‘清虚’解释道。
治愈邪魔化?
真是,熟悉却又陌生的词汇。
过去她无比渴望的药物,此刻就这样放在了她的眼前。
但为什么?
会有一种发自灵魂的抗拒?
“这这很珍贵吧,治愈邪魔化什么的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药吗?”
白若冰的目光从丹药上移开。
“清虚”笑了笑,那温柔的笑容浮现在她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
“放心,没副作用,神通界变化日新月异,这样的丹药以后会有很多。”
她俯下身,将那枚丹药递到白若冰唇边,动作轻柔,如同一个值得信赖的长辈。
“像你这样的苗子,日后对整个神通界会有大用,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而滋生心魔。”
“吃了它,在这里好生休养,外面不用担心,其他宗门已经过来支援了。”
白若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属于师尊的脸,看着那双淡漠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天道使在她印象中,就是天道的代言人。
她没有不信任和不信赖的理由。
担心犹豫会让对方不满。
她张开了嘴,将那枚丹药吞了下去。
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那份因强行催动修为而带来的撕裂感,竟在缓缓平复。
可莫名的,她心中某个窟窿,却越来越大,越来越黑。
三人离开了这片破碎的秘境,只留下白若冰一人,呆呆地望着满地的尸体。
那个昏厥的青色身影,被三人以关押妖女的名义带走了。
没有阻止
秘境之外,天已微亮。
空间裂缝闪过。
天道宗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朴算青对着前方的“清虚”长长作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敬畏。
“天道使大人,十分感谢您愿意接受这个提议。”
他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激动。
“与其将那妖女当作药材,来回压榨,不如直接将其命格化作新的神通体系。这样一来,效用远比那些产量不稳的药物划算得多。”
天道使闻言,只是转过身,对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笑容很淡,却让朴算青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他连忙低下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谄媚。
“还还请您和清虚仙君讲清楚,免得她呃,免得我们两宗之间,生了嫌隙”
“我是天道使,不可干涉过多因果。”
“清虚”的声音无波无澜。
“可是”
“你无需让我来解释,”天道使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他,望向那云海翻涌的天际。“让天下人,给清虚解释便是。”
!“啊?”
朴算青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精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谢使者指点!”
对啊!
他们又不是在做什么魔道勾当!牺牲一人,拯救天下苍生,这是何等的大义!
只要将此事昭告整个神通界,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圣女”,愿意为了平息邪魔之祸而献身。
届时,民意滔滔,大势所趋,他清虚就算再护短,再不讲理,难道还能与整个天下为敌不成?
想到这里,朴算青心中一阵快意。
说起来,当初清虚强行压制“辟邪圣药”消息流通的理由,现在想来也是莫名其妙。
说什么【此法不可外传,有伤天和非救世正道。】,简直可笑!
无非就是妇人之仁,不舍得自己的弟子罢了。
想到此处。
朴算青侧过头看向一旁神色凝重、始终一言不发的慕清灵,语速飞快地催促道。
“慕宗主!事不宜迟,还请你即刻返回幻宇宗,将此事昭告天下。我等合力,将那妖女的命格化作新的‘避邪神通’,此乃拯救苍生于水火的无上功德!”
他的声音里带着煽动性。
“迟则生变,万一让清虚那个护短的家伙知晓,从中作梗,我等的一番苦心,可就尽数付诸东流了!”
慕清灵闻言,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朴算青,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清虚”,眉头紧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朴算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犹豫,只当她是觉得好处不够,连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抛出了筹码。
“慕宗主,你我两宗同气连枝,我朴某人岂会亏待你?这第一批由妖女命格转化而成的‘避邪神通’,我天机阁绝不独占!我做主,给你幻宇宗五十个先天名额!你门下核心弟子,皆可成为这新神通的第一批受益者!”
五十个名额。
这几乎是天机阁拿出了近半的利益。
慕清灵的呼吸重了几分,但她关心的并非此事。
“好。”
她应了下来,目光却落在了“清虚”怀中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上。
“但在此之前,我要先烙印一份她的记忆。”
“烙印记忆?”
朴算青不解。
“这妖女满口谎言,心机深沉,她的记忆有什么可看的?”
“我总觉得”慕清灵的声音有些发沉,“她刚刚的样子很奇怪,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她忘不了,姜渡在最后被白若冰击飞时,脸上那份混杂着解脱与悲哀的诡异笑容。
“好好好,随你,你快一些便是!”
朴算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只要不影响大局,他懒得管这些细枝末节。
得到应允,慕清灵不再迟疑。
她停下身形,来到“清虚”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天道使大人,得罪了。”
“清虚”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慕清灵深吸一口气,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澄澈、毫无杂质的空白忆晶。
她指尖灵光流转,以神识为引,道法为媒,轻轻点在了姜渡的眉心。
微弱的紫光自姜渡识海深处被牵引而出,如同一缕飘忽的烟尘,在慕清灵的引导下,缓缓注入忆晶之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那枚空白的忆晶,其颜色由澄澈逐渐染上了一层幽深的、难以言喻的混沌色泽,仿佛封存了一片浓缩的、哀嚎的夜。
慕清灵收回手,看着那枚色泽诡异的忆晶,眉头紧蹙。
这记忆中蕴含的因果与怨力,比她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好了,我送你们离开。”
朴算青看着对方迅即的动作,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道空间裂缝打开,一道通往幻宇宗,一道通往天机阁。
没有人注意到。
在慕清灵进入裂缝的前一刻。
天道使的眼角的余光撇来,随后一道无形的虹光袭来。
一个标记,在慕清灵身上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