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这个样子，顾万山开口问道。
“那你跟爹说说，你是何时看上她的，为何看上她，爹给你找找还有没有别人”。
顾泠川抬眼，微微笑着开口。
“今日看上的，至于为何，我不知道，可能是鬼使神差吧，别人我也不要”。
李氏忍不住伸手拉了拉顾万山的衣袖，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
她素来知道自家儿子性子冷僻，对旁的事情都漠不关心。
如今突然对一个市井女子上心，还是个已经嫁了人的，这可不是件小事。
顾万山却没理会李氏的暗示，他捻着胡须，上下打量着顾泠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痴男怨女不在少数。
却还是头一回瞧见自家儿子这般模样。
这分明是情窦初开，却还嘴硬着说不出个缘由。
“鬼使神差？”。
顾万山低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那你倒是说说，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能让你这眼高于顶的小子，连旁人都入不了眼了”。
顾泠川抿了抿唇，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林眠眠的样子。
“她开了家辣条铺子，就在学堂附近”。
“铺子先前遭过大火，旁人都嫌晦气，她却敢租下来重开”。
“待人温和，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他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将自己瞧见的模样，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可就是这般简单的描述，落在顾万山和李氏耳中，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能让顾泠川上心的，定是哪个名门闺秀，或是有着倾城之貌的女子。
却万万没想到，竟真的是个开辣条铺子的市井妇人。
李氏忍不住叹了口气，走上前。
“川儿啊，你是不是一时糊涂了”。
“那姑娘既已嫁作人妇，咱们便不该再惦记了”。
“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娘明日便叫媒婆给你相看相看，保准个个都比她好”。
她本来还觉得自己儿子年纪小，这事不着急呢。
没想到儿子先着急了。
“不要，我说了，别人我都不要”。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话，在爹娘眼里定然是荒唐的。
一个未及冠的少年郎，对着一个已成亲的女子说一见钟情。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年少轻狂，一时兴起。
但是他是认真的。
顾万山看着儿子这般执拗的模样，倒是没再劝。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便是随心二字。
年轻时闯南闯北，也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才挣下了这份家业。
他素来疼宠顾泠川，自然不愿逼他做不喜欢的事。
只是，那姑娘毕竟是有夫之妇。
顾家虽是富商，却也不能做那强人所难，败坏名声的事。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罢了，你既认准了她，爹便不逼你去相看旁人”。
“只是川儿，你要清楚，那姑娘已有相公，且两人看着情投意合，你这般惦记着，日后怕是要吃苦头的”。
“我不怕”。
顾泠川抬眼，目光坚定。
“我今日已经跟她说了，我不会破坏她的生活，若是她日后过得不好，我便等她”。
顾万山无奈的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你这性子随我，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你要记住，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不能用旁门左道的法子，明白吗”。
顾泠川重重点头。
“爹，我知道”。
李氏在一旁听的揪心，忍不住红了眼圈。
却也知道自家夫君和儿子的性子，多说无益，只能暗自叹气。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眠眠和周诚便起了身。
两人麻利的生火，熬料，切豆皮。
到了点后，铺子准时开张，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铺子前便排起了长队。
竟然比昨天的人多了不少。
周诚手脚麻利的装着辣条，油纸包好递出去。
林眠眠在一旁帮着收钱。
日头渐渐升高，排队的人还是只多不少。
林眠眠自然察觉到今日的生意比昨日还要火爆。
她也是下了功夫的。
这宣传嘛，必须要到位。
她花了银子在镇上各处茶楼酒肆，请了说书先生宣传呢。
就在铺子前的队伍排的更长时，一道声音，慢悠悠的从人群外飘了进来。
“你们，就是卖辣条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绫罗长裙的妇人，被两个丫鬟簇拥着，款步走了过来。
妇人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镶珠钗，手腕上戴着一对羊脂玉镯。
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主母。
只是她那张俏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
林眠眠闻声抬头，放下手里的铜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位夫人，我们正是卖辣条的，您是想买些尝尝吗，今日的豆皮新鲜，刚卤好不久呢”。
周诚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妇人身上，心里暗自警惕。
这妇人衣着华贵，不像是寻常会来逛市井铺子的人，怕是来者不善。
那妇人轻轻抬手，掩住嘴角的一丝笑意，慢悠悠的开口。
“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买东西”。
“我家那混小子，昨日在你这买了辣条，夜里便捂着肚子喊疼”。
“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排队的客人顿时安静了几分，纷纷转头看向这边。
林眠眠伸手掀开旁边盖着的纱布，露出里面白净的豆皮和色泽鲜亮的调料。
“夫人您别急，先瞧瞧我们的用料，这豆皮是今早天不亮就去集市上挑的，新鲜得很”。
“调料也都是正经铺子买的上等货，绝没有半点掺假”。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
“我们辣条滋味虽好，却毕竟是辛辣卤制的，一次吃多了，肠胃弱些的人，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就像那山珍海味，若是贪嘴多吃，也会积食难受不是”。
“我这铺子，不怕大家查，一点心虚的地方都没有”。
林眠眠的话音落定，周围的客人便凑近了些，探头去看那纱布下的食材。
白净的豆皮透着新鲜的光泽。
旁边的调料罐里，辣椒面，花椒粒，八角桂皮样样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