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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京华如梦(09)(1 / 1)

子夜,驿站之外寒风如刀,冷月似钩。萧怀远摩挲着手中香袋,眼神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他将香袋轻轻搁在案上,沉默良久才道:“七郎,你倒是给阿爹带来了好大一个难题。如那易安居士所言,无忧洞背后的权贵哪是我这小小的钱塘武官能敌得过的。救人却救出这么一桩大祸,真真叫人头疼。”他顿了顿,忽而轻笑一声,“可你说的没错。这玩意儿不管能否寻得那所谓的宝藏,却都不该将之交给无忧洞这群贼人。也罢,且瞧明日那群匪鼠能叫来甚大官。徜若当真道理也不讲了,这官不做也罢。大不了你我父子二人杀出城去,上了浮盖山合著天行健众兄弟,替天行道,也好过在此受着腌臜气!”

萧佑望着父亲,心中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父亲平日里总是对自己苛责、严厉,但大是大非面前却永远都是他所奉行的范文正公之行事准则。绝不向奸贼低头!

“阿爹,明日便叫孩儿自己出面应对那群宵小之徒罢。东西是杨小娘子给我的,与旁人无关。便是有衙门之人,俺这救人之举难道还是错处。天子脚下总要讲个‘理’字!”

萧怀远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失笑道:“傻小子,这朝廷若讲‘理’之一字,何来‘六贼’之说?若讲‘理’,方腊何错之有?若讲‘理’,这满天下的苛捐杂税又是从何而来?”

他声音陡然一沉:“你给老子记住!道理从来是刀中取,从无曲中求!”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丝无奈已被狠厉取代。萧怀远起身猛然自身侧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这刀大环厚刃,刀身沉重,刃光如水,长约四尺,竟是西军旧时所用的四尺环首刀!

他屈指轻弹刀脊,铿然之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萧佑:“明日,你便紧跟着为父。若是当真谈崩了,啥也别说,先砍翻领头的,再一把擒住那最大的狗官!杀出这东京城去!”

顿了顿,他语气不容置疑地道:“你现下就去!叫弟兄们连夜收拾,四更天城门一开就立刻走,一个都不准留!莫要被咱父子二人拖累了!”

萧佑怔怔地望着父亲,胸中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都听阿爹的!”

上元次夕,天色大亮,街市上人流如织,喧闹声中透着节日未尽的喜气。

萧怀远大老早便拖着失眠了一夜的萧佑,一起在驿站之外的小摊贩处好生吃了几大碗热腾腾的馉饳儿,临了还给将将吃了半碗的萧佑塞了几张饼子。“揣着!天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吃上!”

萧怀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饼子,眯缝着的双眼却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面,那份刻意为之的随意,根本压不住眉宇间弥漫开的凛冽杀气。

“七郎,”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街角那几个青衣泼皮,瞧见了么?”

萧佑目光微凝:“恩。来回溜达三趟了,眼珠子就没从咱这儿挪开过。”

“无忧洞的哨子,错不了。”萧怀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看他们后腰那鼓囊囊的架势,家伙事儿都备齐了。哼,若今日就只这群杂碎……”

他话音未落,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只见那群青衣泼皮身后街巷一阵骚动,又有七八条汉子涌出,与先前的哨子合在一处,足有十五六人,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簇拥着一个吊梢眼、薄嘴唇,面带阴鸷之色的中年汉子,径直朝他们父子逼压过来。

人群在离他们二丈之地倏地停住,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弥漫开来。

萧佑一眼便认出,那为首之人,正是昨夜放话威胁的闲汉头子!

那闲汉头子上下打量着萧佑父子,见二人虽皆携着兵刃,却都用麻布包裹得严实,便放下心来咧嘴笑道:“却叫二位好等,小的这里赔罪了!”说罢,闲汉子斜挎着步子,敷衍似地拱了拱手,又道:“还请将那东西交还小的。好叫俺早些回去复命。”

萧怀远冷笑一声,三两口将饼子吃尽,这才随意将手在衣袍上擦了擦,这才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两步,与那闲汉头子堪堪对峙。他的眼神冰冷的刺骨,叫那闲汉被盯得心头一颤。“东西?甚么东西?老道士想要便自己来取,你又算个甚么鸟物!也配在俺面前聒噪!”

那闲汉被他目光刺得心头一寒,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觉着丢脸,硬生生站定。脸上肌肉抽动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萧大爷这是驳俺家主人的面子?”他眼中凶光一闪,声音陡然阴狠:“那这一身官皮便也莫要了。且叫你父子二人去那开封县衙大牢里走一遭罢!”说罢,将手一摆,十五六个泼皮戏谑地往左右散了开。但见一名绿袍官员领着数名开封县衙役,径直走向萧怀远父子。此人经过那群泼皮之时,眼中尽是鄙夷嫌弃之色。

萧怀远见得此人,面色稍变。他识得此人,正是仓部司员外郎,直管上供案,乃是此次核验钱粮的主官——何勉!

何勉近到二人身前,负手而立,面带倨傲道:“萧巡检,你的事儿犯了。且随本官往开封县衙走一遭罢!”

萧佑左右打量着那群合围而上的泼皮闲汉,不知觉间已将麻布包裹紧实的兵刃竖在身前。

那何勉见着萧佑举止,突然挑了挑眉头,冷哂道:“呦,怎地?想拒捕不成?”

萧怀远闻言,面色已然霜寒一片,更是将大刀一把杵在青石板面上。那青石板发出闷响,刀尖所及之处尽数皲裂开来。

何勉见之面色微滞,额上隐隐浮现一层冷汗。心道大意了,如今靠得太近,徜若撕破面皮,只怕自己第一个遭殃!

正当众人默默对峙之时,一声清朗自萧佑身后传来。“何员外可有开封府牒文?”

萧佑闻得此声,不由身躯一颤,心下大急,忙转身看去。却见秦之也带着那一双女使已然缓步近到了身前。

秦之也凤眼瞪了瞪萧佑,这才细声道:“萧郎君与萧叔父且安心。万事都交给馀。切记不可冲动行事!”言毕,秦之也便上前与何勉见礼道:“何员外有礼。”

何勉心下微松。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及笄之年的小娘子。只见她身着一袭月白襦衫,那料子是上好的吴绫,素得如霜后月色,却在领口、袖口处暗绣了几茎银线兰草,针脚细若无痕,只在日光下流转时,才透出几分似有若无之光泽。

下身乃是条十二幅百褶流云裙,裙料为杭州厚缎,浅底色上印着暗纹云气,每道褶子都熨帖得如同水波,因料子厚实,行走时裙幅垂坠得更显规整,只在转身时才漾开柔和的弧度,倒比纱裙多了几分端庄。

外罩着件长身淡青褙子,料子选的是双层提花罗,外层罗纹细密,内层衬了薄软的熟绢,虽厚实却不笨重,风一吹也不见透凉。

腰间又系着条月白鸾鸟纹丝绦,丝绦上悬一对羊脂白玉环,玉质温润,雕纹细腻,绝非下品!

何勉心中微凛,不敢怠慢,乃拱手作揖道:“小娘子有礼,不知小娘子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秦之也淡然一笑,道:“不敢,家父太学博士秦讳柏,外祖开封府王少尹。”

何勉闻言面色一变,随即便骤然收敛,心中却叫苦不迭。没有牒文不甚要紧,对付一个小地方的九品武官,他有的是手段。要紧的是,这个小武官的儿子与太学博士家的千金只怕关系匪浅。那王家更是他得罪不起的巨宦之家。王仲山任开封府判官、其兄王仲嶷更为天章阁待制,乃是天子近臣。今遭只怕是骑虎难下不好收场了,悔不该在大王面前打下包票,如今事情只怕是要办砸了!

秦之也见何勉面色变幻不定,知晓自己已然拿捏了此人几分。只是这何勉不过是马前小卒而已,与他撕破脸皮颇不值当。须知能支使无忧洞和一个七品仓部司员外郎的,必非等闲之人!那宝藏如此诱人,幕后之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为今之计便是打发了这何勉,叫七郎父子免受诬陷,其馀的只看此人如何出招了!

心下已然定计,秦之也便淡然道:“何员外,此二人对馀有救命之恩。馀亦深知二人之人品。那所谓犯事,只怕是误会一场。且员外一无牒文,二无证据,三更无开封府官员随行,于理于法皆为不合。徜若当真强捕,闹将起来只怕员外不好收场。索性就此罢手,置身事外不失为一件好事?”

何勉闻言,面色难看至极。想他堂堂七品仓部司员外郎,竟被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娘子言语所制,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女子所言在理。自己虽官场蹉跎多年,此次更想借机依附大王更进一步,可眼前形势却由不得他轻举妄动。事情办砸了,大王或会怪罪,但他终究还是仓部司员外郎。徜若得罪了王家这样的门第,莫说这员外郎的官身,只怕日后这东京城中,再无他何勉的立锥之地!

思及此处,何勉心中权衡再三,终是只得难堪地向秦之也拱手道:“既然是秦小娘子作保,此事便暂且作罢。只是此二人日后若查明果真失职,本官便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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