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挂了田有为的电话，方向明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手往肩上一搭，迅速走出自己办公室。
“南方！”
方向明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走廊的寂静。
南方小跑着从隔壁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
“省长，您有什么吩咐？”
“备车，去省委。”
方向明丢下一句话，人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南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就拨了司机李建军的电话。
“快！把车开到办公楼门口！省长要去省委！”
车子稳稳地停在省政府办公楼前，南方拉开车门坐进去，等省长坐进去后，迅速关上车门。
“去省委。”
李建军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箭一般窜了出去。
街道两旁的树影飞速倒退，车窗玻璃上，倒映着方向明紧绷的侧脸。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周桂春————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堂堂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
没想到，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潜逃。
车子很快就到了省委大院门口，岗哨敬了个礼，抬手放行。
方向明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省委办公楼走。
刚进大厅，就碰到了沙瑞金的秘书刘小平。
“省长，沙书记正在办公室。”
方向明：“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见沙书记。”
刘小平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不敢多问，点了点头：“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他进办公室后不一会就出来了。
“方省长，沙书记请您进去。”
方向明嗯了一声，抬脚往办公室走。
沙瑞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沙瑞金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方向明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蹙着。
看到方向明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向明省长，又怎么了？”
听到秘书的警报后，他的心里又抽了一下。
最近这位来基本上没什么好事。
今天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方向明没坐下，直截了当的说道：
“书记，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沙瑞金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什么事，这么急？”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的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方向明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沙书记，周桂春要跑。”
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炸开。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你说什么？”
“周桂春要跑。”
方向明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他今早被您叫到省委，十点就离开了。”
“他的秘书说，他把去巴市的机票，改签到了今天下午两点。”
“刚刚罗红给他打电话，他说还在京州，要三四点才回林城。”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十点就离开省委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林城国际机场。”
“我已经让罗红已经联系了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田有为，田有为正带着人往机场赶。”
方向明一口气说完，目光紧紧盯着沙瑞金。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眼神里，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慢慢染上了一层寒霜。
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方向明看着沙瑞金的神色，没有说话。
他知道，沙瑞金现在心里，肯定翻江倒海。
周桂春是沙瑞金的人，这在省里，不是什么秘密。
周桂春这出了事，沙瑞金脸上，也无光。
良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证据确凿吗？”
“确凿。”
方向明沉声道，“他的秘书已经把改签机票的事，告诉了罗红。”
“而且，他故意对秘书撒谎，说自己还在京州，这本身就很可疑。”
其实沙瑞金也知道，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方向明也不可能过来找自己。
谁不知道周桂春是省委常委，副省部级领导啊！
已经超出了他这个省长包括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管辖权限。
沙瑞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的手指，有些发凉。
他甚至能想象到，周桂春此刻，在机场的样子。
沙瑞金睁开眼，眼神里的犹豫，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看向方向明，语气沉重。
“你打算怎么办？”
“我建议，立刻召开省委常委会。”
方向明挺直脊背，十分果断的说道：
“第一，通报周桂春的情况，统一思想。”
“第二，立刻向上级纪委汇报，请求指示。”
沙瑞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方向明的建议，是对的。
也是唯一的办法。
周桂春是省委常委，副省部级干部。
处理他，必须走程序。
必须召开常委会。
必须上报上级纪委。
这是规矩。
也是底线。
可是，一想到要在常委会上，通报周桂春的事情。
沙瑞金的心里，还是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难堪。
真的很难堪。
他自己的嫡系，出了这么大的事。
那些平日里就和他不对付的人，不知道会怎么看他。
包括眼前的这位。
心里肯定在幸灾乐祸吧？
可是，难堪又能怎么样？
规矩不能破。
既然已经证据确凿了，自己想包庇也包庇不了。
他看着方向明，缓缓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就按你说的办。”
“立刻通知各位常委，半小时后，在常委会议室开会。”
“另外，你亲自给上级纪委打电话，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清楚。”
方向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同意了。
虽然，这个决定，对沙瑞金来说，很艰难。
“好！”
方向明沉声应道，“我马上去安排。”
沙瑞金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方向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斑驳，让人看不出他此刻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