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弭,落针可闻。
“同志们,刚才大家的发言,我都听了,也都赞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周桂春身为省委常委、林城市委书记,本应是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是汉东发展的带头人,可他倒好,利欲熏心,知法犯法,勾结亲属大肆洗钱,东窗事发后不思悔改,反而妄图畏罪潜逃,逃到国外去逃避制裁!这是对党和人民的公然背叛,是对党纪国法的肆意践踏!性质之恶劣,影响之败坏,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沙瑞金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我宣布,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做如下决定,第一,即刻免去周桂春省委常委、林城市委书记职务,暂停其一切公职,后续将根据调查结果,依法依规作出进一步处理;第二,由省委办公厅牵头,省纪委配合,第一时间将周桂春涉嫌违纪违法及企图潜逃的恶性案情,如实上报zong纪委和相关部门,绝不隐瞒、绝不护短;第三,由省反贪局立即对周桂春采取强制措施,实行先行控制,禁止其与外界任何非必要接触;第四,由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亲自带队,赶赴林城机场,将周桂春直接押解回京州,交由省纪委监委专门留置场所看管,等候上级的进一步处置!”
“同志们!”
沙瑞金加重语气,“汉东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某些人肆意妄为的自留地!不管是谁,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权力有多大,只要敢触碰党纪国法的红线,敢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我们就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从周桂春案里汲取教训,警钟长鸣,守住底线,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信任!散会!”
话音落下,沙瑞金率先迈步走出会议室。
又一个铁杆盟友折戟沉沙,沙瑞金自然开心不起来。
他对周桂春的潜逃,多少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一跑性质完全变了。
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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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国际机场安检口。
周桂春捏着护照和机票的手骤然收紧,他猛地扯下脸上的墨镜,三角眼狠狠剜着田有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官威的冷笑,音量很高,甚至压过了候机大厅的嘈杂:“田有为?你好大的胆子!带着人堵在安检口,是想妨碍公务?”
周围的旅客闻声侧目,窃窃私语声。
有人认出了周桂春的身份,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忌惮。
周桂春脸上有些慌乱,但还是拿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戾气,他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满是训斥:“我是省委常委、林城市委书记!副省部级干部!你一个省反贪局的副厅级局长,有什么资格拦我?!”
“周书记言重了。”田有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周遭的喧嚣,“我不是妨碍公务,是奉命执行公务。”
“奉命?奉谁的命?”周桂春嗤笑一声,下巴扬得老高,“沙书记还是方省长?我告诉你,我现在要去四九城!是上面办公厅直接通知的,有紧急会议要开!你今天要是敢拦我,耽误了zong央的大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故意把“zong央”两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层级压制逼退田有为。这话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果然停了几分,连几个看热闹的机场工作人员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一个要去zong央开会的省委常委。
周桂春见状,气焰更盛,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开!我没时间跟你耗!飞机马上就要登机了,要是误了点,我直接打电话给省委沙书记,让他来问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去四九城?”田有为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了然,听得周桂春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慌了神。
毕竟还是做贼心虚。
“周书记,您订的明明是cz3698次航班,下午两点起飞,目的地是巴市,可不是四九城啊。”
周桂春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强装镇定,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中转!中转去四九城!”
“中转?”田有为挑了挑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纸,扬了扬,上面赫然是cz3698航班的详细信息,“这趟航班是直飞巴市,没有任何中转航线。而且,我们查到,您的堂弟周长春,数天前就已经从国内潜逃到了巴市,就等着您过去汇合,从此一去不复返,对吧?”
“你!你血口喷人!”周桂春的声音陡然变调,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故作镇定的官威,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我不认识什么周长春!你们这是污蔑!是陷害!”
“污蔑?”田有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书记,您勾结周长春利用职务之便,为其洗钱活动提供保护伞,涉案金额高达数亿,这些证据我们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您今天急匆匆改签机票,谎称去省委开会,实则偷偷溜出京州,直奔机场,不就是想趁着常委会还没召开,趁着上级还没下达强制措施,脚底抹油————对吗?那个周长春就是你的堂弟!”
这话一出,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桂春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安检机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周围的旅客终于反应过来,哗然声瞬间炸开,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不许拍!都不许拍!”周桂春彻底慌了神,歇斯底里地吼着,伸手去推搡周围的人,“滚开!都给我滚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田有为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禁不住嘴角上扬。
周桂春还在挣扎嘶吼,田有为却抬手止住了身后的干警,随即按下接听键,声音沉稳:“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