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省长方向明打过来的。
田有为听了两句,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周桂春,明显的底气十足:“周书记,方省长的电话,要你接,还要你开免提。”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周桂春的头顶炸开。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脸上的狰狞和慌乱凝固成一片死灰,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桂春身上
这时候来电话,而且还要开免提,显然是有重大事项宣布。
周桂春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电话,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落地般的笃定,透过免提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检口区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骚动。
“周桂春,”方向明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字字如冰锥般扎进人心:
“现在,我代表汉东省委常委会,向你宣布四项决定。第一,经省委常委会紧急会议研究表决,一致通过,免去你汉东省委常委、林城市委书记职务,暂停你一切公职权限,即日起生效。第二,对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勾结亲属大肆进行洗钱犯罪活动,以及事发后企图畏罪潜逃境外的严重违纪违法行为,由省纪委牵头,联合省反贪局、公安厅经侦总队成立专项调查组,进行全面深入彻查,所有涉案线索、涉案人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三,根据《监察法》相关规定,由省反贪局对你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实行先行控制,即刻起,禁止你与外界任何非必要人员接触,你的通讯工具、出入境证件,全部予以暂扣。第四,由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带队,将你押解回京州,移交省纪委监委专门留置场所,接受上级组织审查和调查,后续处理将严格依照党纪国法,结合调查结果,由上级纪委及相关部门审定。”
方向明顿了顿,加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周桂春,你是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应当清楚党纪国法的底线在哪里。我现在要求你,立即停止一切无谓的抵抗和辩解,主动配合田有为同志执行省委决定,服从押解安排。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你向组织坦白悔罪的最后机会。听明白了吗?”
免提里的话音刚落,周桂春像是被抽走的骨头又硬生生长了回来,他猛地攥紧手机,三角眼瞪得通红,唾沫星子随着嘶吼溅在安检口的大理石地面上:“方向明!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我是中管干部!我的任免权限在上面!汉东省委凭什么擅自决定?!这是程序违法!是打击报复!”
他梗着脖子,像是要把最后一丝官威都抖搂出来,手指几乎戳到田有为的鼻尖:“我要见沙瑞金!我要直接向沙书记汇报!你们这是栽赃陷害!是冲着我林城的班子来的!周长春的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是你们挖地三尺硬安的罪名!”
他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胸膛剧烈起伏着:“我告诉你们!我今天要是走不了,沙瑞金也好,你方向明也罢,别想”
他有些跟疯狗似的乱咬。
已经是犯了官场大忌了。
但人在狗急跳墙的时候自然是不管不顾的。
“周桂春!”
田有为猛地打断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中管干部怎么了?中管干部就能知法犯法?就能畏罪潜逃?!省委常委会的决定,是严格依照《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作出的!是先停职、再上报的合规程序!你以为你那点伎俩能瞒天过海?!省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上级纪委说,我现在要执行省委的命令!”
他抬手,身后的两名干警立刻上前一步,制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整齐的脆响。
田有为的声音也很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配合,还是强制?!”
很显然,周桂春再不配合的话反贪局要强制上了。
不要以为架人只有纪委的同志会,反贪局一样也是训练有素。
就在这个时候周桂春竟然还不死心,他想到了贿赂和拉拢田有为。
就像快溺死的人,总想抓一根救命稻草。
有用没用,先不管。
想方设法让对方放自己出去再说。
只要出去了,那就是海阔天空。
周桂春嘶吼戛然而止,三角眼里的疯狂褪去几分,转而涌上一抹近乎谄媚的急切。他猛地抬手拦住即将上前的干警,又慌忙压低声音,朝着田有为凑近两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垂死挣扎的利诱:“田局长!田老弟!有话好说!咱们借一步说话,就两分钟!”
见田有为脸色冰冷不为所动,他又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老弟,你在反贪局干这么多年,副厅级也熬了不少年头了吧?俺们当官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吗?我还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你今天放我一马”
“钱!要多少都有!只要你点个头,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田老弟,大家都是官场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把事情做绝?!”
他现在已经不管不顾了,这些话也敢说。
田有为有些哭笑不得。
企图拉拢贿赂自己,这不是罪加一等吗?
而且,此地无银三百两!
田有为看着眼前这张急得扭曲的脸,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周书记,你这是想让我跟你同流合污啊?你也太看得起自己,太看不起我了!”
说完一挥手。
两名干警非常熟练的上前,一左一右把他的手拧到了背后。
要不是考虑到他是省委常委、林城市委书记,铐子直接就给他铐上了。
算是最后给他留一些脸面。
这就是一般领导干部和高级领导干部的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