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在顾家大宅的雕花铁门前缓缓停下。
车灯划破暮色,照亮了门前的一幕。
夏霜眼框红红,被几个男男女女围在中间。
顾明堂高大的身影护在她身前,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气场凛然。
车里的三小只都愣住了,难得见老父亲不憨、又如此靠谱的样子。
对面的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一个个脸上挂着赔笑,嘴里却说着谄媚又无耻的话。
“霜啊,你看你现在过得多好,要改嫁我们也不拦着,可好歹都是亲戚,总得帮扶一下我们吧?”
“就是啊二嫂,我们家小军上学还差笔钱呢。”
“弟妹,你看我这身子骨,天天腰酸背痛的”
夏迟迟坐在车里,身体瞬间僵住。
她认出了他们。
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奶奶,是她名义上的奶奶。
那几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女人,是她父亲那边的叔伯婶娘。
就是他们,在父亲去世后,将她和母亲从老家的房子里赶了出来,霸占了所有东西。
【叮!检测到落难魔女的宿敌宗门“夏家村”馀孽!】
【他们正试图对护宗长老(夏霜)进行言语攻击与道德绑架!】
顾湛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侧头,看到夏迟迟小脸有些白,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没事,我在呢。”
“恩”夏迟迟轻轻点了点头。
江白露也轻轻拥住了她,
“好”
顾明堂和夏霜见孩子们回来,打眼色就想让他们直接进去,
那几个男女似乎没有看到夏迟迟,并没有看过来。
顾湛没有让车停在外面,直接开进了后院,
完全不想让夏迟迟见那些人。
落车后。
“迟迟,我们进去。”
江白露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强行将夏迟迟拉着,往屋里走。
顾湛则已经到了前院,站在顾明堂身旁。
姑娘们进去后,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那一瞬间,顾家父子的气场瞬间变得更加凛然可怖。
那群亲戚被这父子俩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也小了下去。
为首的老奶奶仗着自己是长辈,往前一步,拄着拐杖。
“你们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见了长辈都不打招呼?”
顾明堂冷笑一声,
“长辈?”
“我只知道,夏霜现在是我顾家的人。她的女儿,也是我顾家的人。”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
“谁敢动我顾家的人,就别怪我顾明堂不客气。”
老奶奶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脸色有些难看。
“你你这是仗势欺人!”
“没错。”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顾湛。
少年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神色淡然,
“就是仗势欺人,所以呢?”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张贪婪的脸,
“夏建国,沉迷赌博,在外面欠了三十万,高利贷的人天天上门。”
“柳建芳,你儿子在学校打架,赔了人家五万,现在还等着钱去私了。”
“还有你,”
他看向那个老奶奶,
“你的小儿子,上个月挪用公款,亏空了二十万,再补不上,就要坐牢了吧?”
顾湛每说一句,那些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几个人都象见了鬼一样看着他,冷汗涔涔。
这些事,他们瞒得死死的,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把这些消息告诉那些债主之前,”
顾湛凛然道,
“滚。”
其实之前帮夏迟迟的时候,
顾湛就让人去查过夏迟迟生父那边的情况,
本来是想帮母女把房子讨回来的,但夏霜说不想再和那些人扯上关系,不想让迟迟再面对那些人,遂不了了之。
但是该做的情报搜集,顾湛没有停下,
这种家子迟早自生自灭,最后他不介意推一把。
【叮!少主神威盖世,言出法随,一语道破天机!】
【敌对宗门“夏家村”已溃不成军!】
那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顾明堂看着自家儿子这番操作,先是一愣,随即与有荣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你爹我当年的风范。”
“”
顾湛瞥了他一眼,无语的推了推他压低声音,
“你先回头哄一下人啊”
顾湛转身进屋。
顾明堂转身看向夏霜,见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想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又合。
刚才还凛然的大家长又变成了笨手笨脚不怎么会说话的憨憨,就知道说什么,
“霜姐如果累了,晚上饭我来做”什么的,
夏霜闻言,眼框里的水汽还没散尽,却被他这呆头呆脑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她轻轻擦了擦眼角,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哪里有员工让老板哄着的道理。”
“那怎么能叫员工呢?”顾明堂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一热。
夏霜也愣了愣,下意识道,
“他们骂我已经和你那啥什么的,现在你又这样不就变成了真的?”
“”
说完,两个大人都愣住了,弥漫开一种微妙又有些甜的尴尬。
已经进屋但神识和听力远超常人的顾湛:“看来霜姨,也不怎么会说话。”
二楼,夏迟迟的房间门口。
江白露正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看到顾湛,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
“小湛迟迟把自己关在里面,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有点不放心。”
“没事,我进去看看。”
顾湛对她安抚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夏迟迟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曲起,看着窗外。
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的手里,正捧着一本旧旧的图画书。
书的封面已经脱落,内页泛黄卷边,好几处还用透明胶带粘着。
听到开门声,她回头,看到是顾湛,清亮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湛没说话,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夏迟迟才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小湛,我在想,如果我爸爸还在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一样。”
顾湛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但是我现在这样,并不是全都在悲伤只是在感怀而已。”
她说着,将手里的图画书翻开一页。
上面是一幅幼稚的简笔画,画着一个大手牵着一个小手。
“你看这个,我刚搬来的时候,你送我的这本书。”
她又从枕头下,拿出另一本书。
那是顾湛送她的第一本编程入门书,虽然这些年被翻了无数遍,但被保护得很好,看起来还蛮新的,只是书页不可避免地有些泛黄。
“你看,好象书都会变旧。”
少女的声音很轻,象在说给自己听。
“但是,我不止有爸爸留的书,还有你给我的很多很多东西。”
“我应该满足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小脑袋微微垂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只是还是有点难受。”
她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哭出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顾湛伸出手,没有去拍她的背,只是将她整个人,连同那两本书,一起轻轻地、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少女的身体很轻,带着一丝颤斗。
象一只淋了雨迷路在路上的小猫。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让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温度。
夏迟迟在他怀里,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许久。
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框红红的,但没有泪。
“我没事了。”
她看着顾湛,小声说。
顾湛松开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
“恩。”
他知道,她不是没事了。
只是她习惯了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只在他面前,偶尔露出一角。
而顾湛不知道的是,
从前,夏迟迟的光是爸爸,
现在,他就是她唯一的光。
夏迟迟埋在他怀里,声音很轻。
“谢谢你。”
顾湛没动,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朋友之间”
“不说谢谢?”
夏迟迟歪了歪头,柔顺的发丝划过脸颊。
“你小时候还骗我说,谢谢就够了。”
“我知道的。”
少女的声音更轻了,
“我受你和小露的帮助很多欠了你们很多。”
顾湛失笑。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
“那就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还。”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可是黑心资本家,利息很高的。”
夏迟迟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眼里的水汽散了些。
她看着顾湛,清亮的眸子眨了眨。
然后,她伸出手,也学着他的样子,去捏他的脸。
力道很轻,像猫爪子在挠。
“你才不是。”
她小声嘟囔,随即又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上,试图把他的脸捏成各种型状。
“唔不许动。”
顾湛任由她闹,笑着去抓她的手。
两人在床上闹作一团,一个躲,一个追。
某一瞬间,她低着小脸愣愣的看着他,月光映照着她的脸颊,少女轻声嘟囔,
“如果是,我也愿意”
“”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江白露穿着一身粉色的兔子睡衣,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胡萝卜抱枕。
她看到床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小嘴一瘪,丢掉抱枕,也扑了上去。
“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偷打架!”
她直接从背后抱住顾湛的腰,将小脑袋也挤了进来,对着夏迟迟理直气壮地宣布:
“我不用迟迟还哦!”
“欠小湛的,我还可以帮忙还。”
夏迟迟愣了愣,总觉得江白露这么说别有所图,但是想想这姑娘的小脑瓜,又不太可能。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江白露同学,”顾湛无奈开口,
“你这个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哪里有问题了!”
江白露从他背后探出小脑袋,振振有词,
“我们是天下第一好和第二好啊!”
顾湛:“”
夏迟迟眨了眨眸子,小声道,
“从债务原则来看,该逻辑不成立。”
“怎么不成立了?”
江白露抱着顾湛的骼膊晃了晃。
“所以,小湛你要怎么还呀?”
“”
怎么就变成他还了?
顾湛叹了口气。
伸手,一边一个,将两个女孩拉了起来,
结果两个小姑娘跟软骨头一样,直接撞他怀里,
“”
两个女孩的身体都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好了,别闹了。今天的事都过去了。”
“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好!”夏迟迟点了点脑瓜。
江白露没再说话,反而试图伸着小手来摸他的脸蛋,一度让顾湛觉得最近的露仙子朝女流氓发展了。
夏迟迟则安静地靠着,仰头看着顾湛。
【叮!您已成功施展“怀中抱妹杀”绝技!】
【仙子与魔女的道心得到安抚,宗门内部矛盾暂时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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