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囊中的石头停了震动。
燕南泠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指尖渗出的血顺着银线滑落，滴在阵台边缘。那一点红很快被灰白色的光吞没，没有留下痕迹。她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收回动作，只是盯着裂隙最后那道缝隙。
它不再闭合，也不再扩张，像被卡在某个临界点。
萧无痕站在她身侧，剑已归鞘，手却仍按在柄上。他的目光从裂隙移向她，声音低下来：“你刚才……是在等什么？”
她摇头。“不是等，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不是陷阱。”她低头看着药囊，“如果是敌人想阻止封印，不会用这种方式。他们不会留下一句话就走，更不会让寒星露产生共鸣。这块石头只对真实的东西有反应。”
他沉默了一会。“所以你信她？”
“我不信她是谁，也不信她说的每一个字。”她抬头，看向他，“但我信这个时机。补天阵走到这一步，三宝融合，天地归位，按理说不该再有外力介入。可就在最后一刻，她出现了，说了那句话——‘星渊深处，有你想要的答案’。”
风从裂隙边缘吹出，带着一丝温热。
百姓们依旧跪伏在地，没人敢动。远处林疏月抬起脸，泪痕未干，眼睛直直望着阵台中央。温离握着双刀，指节泛白，却没有上前一步。谢玄青站在将士前方，刀已入鞘，但腰背挺得笔直。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敢劝。
燕南泠慢慢松开琴弦，将天音琴轻轻放在阵心位置。琴身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回应。她退后半步，右手按住药囊，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前。
这是停止推进的信号。
萧无痕看着她的动作，明白过来。“你不打算封了？”
“现在不能封。”她说，“如果我母亲真的留下了东西，如果这穿越不是偶然，那我来到这里，就不是为了简单地关上一道裂缝。我是为了知道——为什么是我能听见残卷的声音，为什么只有我能碰触这些线索。”
他没立刻回应。
他知道她一直在查自己的来历。云七娘那句“你母亲也是守卷人”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多年。她从不提起，但从不懈怠。每一次梦境、每一段残页、每一处古籍，她都会翻到最深的地方。
她不是只想活命的人。
她是想找答案的人。
“你要进去？”他问。
“必须进。”她说，“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就不能假装看不见。”
“里面可能没有答案。”
“也可能有。”
“也可能是死路。”
“我知道。”
他又看了她一会，忽然伸手，拂去她肩头沾着的一缕灰雾。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然后他说：“那你便走。”
她看着他。
“我陪你。”
她没说谢谢，也没点头。只是站直了身体，重新看向裂隙。那道缝仍在，灰白与血丝交织，像一层薄纱后的另一片世界。
她知道这一进去，可能再出不来。
补天阵已经稳定，天地之气正在恢复。若此时中断封印，强行踏入未知空间，阵法可能会崩。三宝的能量循环一旦断裂，裂隙可能再次扩大，甚至失控。
她背负的不只是自己。
还有整个三界的安稳。
可她也清楚，有些事不能靠回避来解决。如果今天她选择闭眼封印，明天醒来，一切如常，但她会一直想着——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不是真的有母亲留下的痕迹？是不是藏着关于残卷、关于穿越、关于命运的真相？
她不能再逃。
也不能再等。
她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阵台边缘的符文亮了一下，随即暗下。这不是启动，也不是关闭，而是维持。她昨夜梦见的那三行字又浮现在脑海：“命定之人，破局改运。星渊将启，唯你能闭。”当时她以为这是终点的宣告，现在才懂，这是入口的钥匙。
只有当她决定不封，才会真正开启。
萧无痕跟上她，脚步沉稳。
两人并肩立于裂隙之前，距离那道缝不过三步。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他们的脸上，没有温度，却让人睁不开眼。
“你准备好了？”他低声问。
她没有回答。
她的手伸进药囊，取出寒星露。石头表面光滑，此刻正微微发烫。她将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一瞬间，耳边响起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回应。
她睁开眼，看向他。“你说过，你会信我。”
“我一直信。”
“那就别拦我。”
他看着她，终于点头。
她转身面对裂隙，抬起手，掌心对准那道缝。她不知道怎么进去，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路。但她知道，只要她想进，就会有门开。
就像每一次残卷显现，都是因为她够执着。
符文开始闪动，一圈圈从脚下蔓延出去。阵台轻微震动，三宝的能量没有断开，却被引向另一个方向。不是封闭，而是打开。
裂隙边缘的光开始扭曲，像水波一样荡开。
她往前迈了一步。
脚落下时，地面不再是石板的触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质地，像是沙，又像是金属。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萧无痕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逐渐被光吞没，轮廓变得模糊。百姓中有人抬起头，有人想喊，却发不出声。温离猛地站起，又被谢玄青按住肩膀。林疏月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像是在祈祷。
没有人追上去。
也没有人敢。
光越来越强，最后完全覆盖了阵台中心。三宝仍在运转，琴弦微颤，龙心跳动，灵草髓蒸腾的雾气缭绕不散。补天阵没有崩溃，也没有完成，它停在了一个奇怪的状态——既未闭合，也未破裂。
像在等待。
风突然停了。
灰白的光凝在空中，一动不动。
阿泠的身影已经消失，萧无痕也已不见。只剩那天音琴静静躺在阵心，一根弦还在轻轻晃动。
忽然，那根弦又震了一下。
不是人为拨动。
是它自己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