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蹲在坑边,寒星露的震动越来越强。她盯着那滩绿液中央跳动的石头,知道那就是星核碎片。它和自己药囊里的那块是同源之物,像是两颗心在遥相对应。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药囊,确认竹简还在。刚才看到的内容还在脑子里回响——母亲被囚于星渊底层,父亲因实验事故魂散异界。她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人,她是被这条命脉拉进来的。
“准备好了吗?”萧无痕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
她没回头,只点头,“下去。”
两人顺着阶梯走下。绿光从下方涌上来,照得人脸发青。台阶尽头是一扇石门,表面光滑,刻着三个古字:生、构、生。
燕南泠停住脚。她认得这种结构,是千年前留下的三重封印。要打开它,必须同时满足三种条件。医术通脉,机关校位,音律调频。缺一个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先把银针从发间取下。指尖一划,血珠渗出,滴在门缝边缘。血丝顺着纹路爬进去,像活了一样游走一圈。第一道符环微微转动,发出轻响。
“生”字亮起。
接下来是“构”。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把小刀,刀刃薄而直。这是她平时拆解草药用的工具,现在要拿来拨动机关锁芯。她贴着门缝探眼看去,里面有一组铜片交错排列,位置极细,差一丝就会卡死。
她屏住呼吸,将刀尖伸进去,轻轻一挑。
咔。
第二道符环松动,缓缓转开。
“声”最难。她没有乐器,也不能出声唱。但她记得小时候在医院值班室听过心电图的声音,那种规律的滴答声,和生命频率最接近。
她闭上眼,用手指在门上敲击,模拟心跳节奏。一下,停顿,两下,再停顿。重复三次。
门内传来轻微震颤。
第三道符环开始转动。
三环归位。
石门无声滑开,一股暖风扑面而来。里面是个圆形密室,地面铺着灰白色石板,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和她手中的寒星露完全吻合。
她走进去,把石头放进去。
刚一接触,整个密室亮了起来。墙上浮现出光影,不是画,也不是字,而是一段影像。画面中,天地裂开,黑雾弥漫,无数人跪在地上哀嚎。一座巨大的星门悬浮在空中,门内有影子在动,像是有人要出来。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耳边,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星渊将启,三界将乱。”
画面切换。一个人影站在阵台中央,手中举着三件东西——一块石头,一根银针,一本残卷。那人背对着镜头,穿着靛青色粗布衣,发间别着银针。
正是她。
“唯命定之人可破。”
影像结束,光也暗了下去。
燕南泠站着没动。她知道刚才看到的是预言,不是过去,也不是幻象。那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也是她必须阻止的事。
萧无痕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灾难。”她说,“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这个世界会毁。”
他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打算退?”
她摇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该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动?”
她转头看他,“因为我怕。”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反而轻松了些。她不怕死,也不怕痛。她怕的是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因为犹豫而错过时机。她怕那些信她的人,最后因为她而倒下。
“七娘收留我,谢将军信任我,温离跟我一起查案,林疏月把药王谷的秘密交给我……还有那么多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只是想活着。”她声音低下去,“我不能让他们白等。”
萧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就不该一个人扛。”
“这不是扛不扛的问题。”她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可你不是非得这样。”他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这不是办法能解决的事。”她抬头看他,“你知道吗?每次我做梦进入星渊残卷,看到的东西都在变。以前是药方,是机关图,后来是阵法,是血脉秘密。现在我明白了,它不是随便给我的。它是根据我走到了哪一步,才让我看到下一步该知道的。”
她顿了顿,“我现在知道了我是谁,也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我不能保证我能回来。”
他说:“那你至少让我陪你走到最后。”
她看着他,眼睛有点湿,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说:“好。”
两人不再说话。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地面那块石头还在微微发亮。
燕南泠重新把寒星露收回药囊。她绕着密室走了一圈,发现墙上还有别的痕迹。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组凹点,排列成弧形。她伸手按其中一个,指尖传来微弱的震动。
她突然想到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她昨晚梦里记下的三行字。她一直没机会用,现在终于明白它的作用。
第一行:北方有井,下通地脉。
第二行:铜铃九响,门自显现。
第三行:持卷者至,血引其路。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方或口诀,这是进入下一层的指引。
她把纸折好,放进怀里。转身看向萧无痕,“我们还得往下走。”
“你还撑得住?”
她点头,“只要还能走,就不能停。”
他没再说拦的话,只把手放在剑柄上,站到她身侧。
她走向密室另一端的通道口。那里没有门,只有一片黑暗。空气比之前更暖,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她迈步进去,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响。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她走在前面,萧无痕跟在后面半步。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不是绿色,是淡淡的蓝,像是从水底透上来的。
她停下。
前方地面塌陷,形成一个圆形深坑。坑底有一口井,井口由黑色石砖砌成,上面缠着铁链。铁链已经锈蚀,但还能看出原本是封住井口的。
她蹲下身,查看井沿。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非持卷者勿近,违者魂消。
她摸了摸怀里的纸,知道这就是那句“北方有井”的地方。
“我们要打开它?”萧无痕问。
“必须开。”她说,“下面有答案。”
她站起来,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铃铛。这是温离早年送她的追踪铃,本来是用来标记路线的。现在她把它举到头顶,轻轻摇了九下。
铃声清脆,在通道里回荡。
每响一次,井口的铁链就抖一下。
第九声落下时,最后一根铁链断裂,掉进井里。
井中忽然升起一股气流,带着腐旧的气息。紧接着,井壁上浮现出一道虚影,像是门的形状。门上有个缺口,正好可以放入一块石头。
燕南泠拿出寒星露。
她知道,只要放进去,门就会开。但她也知道,一旦进去,可能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无痕。
他也看着她,眼神没变。
她把石头递给他。
他接过,没问为什么。
她从袖中抽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她把手按在虚影门上。
血渗进门缝。
门缓缓开启,蓝光暴涨。
她伸手拿回寒星露,握紧。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