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坳内,时间在寂静与能量的涓涓流淌中悄然滑过。秦夜一手握着温热的星辰结晶,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汇入灵躯,修复着战斗的创伤与消耗;另一手轻抵云清瑶皓腕,将经由自身净世星焰初步净化和星核碎片本源气息浸染过的、更加温和醇厚的星辰之力,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持续不断地渡入她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识海。
他的心神,则分出一大半,沉入左眼深处那方“天地”。
“镇源星核”碎片所化的银色山峦,依旧巍然沉寂。但经过先前与巨蜥的战斗,以及最后主动吸纳污秽晶石能量后,秦夜与它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亲切”了一些。不再是完全的冰冷与隔阂,更像是一座沉默但已初步认可访客的古老神殿。
秦夜的意念,如同最谦卑的学徒,缓缓贴近那银色山峦的表面。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沟通”或“引导”,而是以自身净世星焰那同源的气息为引,以刚刚吸收的、来自同源结晶的纯净能量为礼,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纯粹的“感知”与“请教”,去细细体会这块碎片本身的“韵律”与“脉动”。
起初,依旧是无尽的沉寂与浩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秦夜的意念完全放松,不再带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时,他仿佛“听”到了一些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声音”。
那并非语言,而是星辰能量流转时最本质的“道音”,是古树残存意志对同源者的低语,是这块碎片在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关于自身特性与周边环境的一些模糊“记忆”片段的回响。
他“听”到碎片对荒墟中那些同源结晶的亲切感,感知到那些结晶仿佛就是它更早时期散落的“枝叶粉尘”与此地特殊地脉结合所化。
他“听”到碎片对之前那污秽晶石能量的厌恶,以及将其吸纳、镇压、并缓缓转化为无害甚至可滋养自身的某种“废料”的本能过程。那过程极其缓慢,且需要消耗碎片自身的力量,但确实在发生。
他还“听”到……在这片荒墟的更深、更核心处,似乎存在着某种与碎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庞大、也更加“痛苦”的“脉动”?那脉动断断续续,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散发着悲凉与不甘,也隐隐吸引着碎片,似乎……那里才是碎片原本“想要”去往的地方,或者说,是与它命运紧密相连的所在?
这个发现让秦夜心神一震。难道这荒墟深处,还沉睡着星辰古树其他更重要的部分?或者……与古树崩碎之谜直接相关?
就在他试图更深入地“倾听”那遥远脉动的细节时,怀中的云清瑶,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嘤咛。
秦夜立刻收敛心神,退出内视,关切地看向她。
云清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原本璀璨如星海的眸子,此刻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与虚弱,但在看到秦夜熟悉面容的瞬间,立刻被安心与依赖所取代。
“师兄……”她的声音沙哑低微,却清晰地传入秦夜耳中。
“清瑶!你醒了!感觉如何?”秦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同时将手中星辰结晶的最后一点能量渡入她体内。
云清瑶闭目感受了一下,眉心混沌星眸虚影微微一闪,随即黯淡下去,但她脸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经脉……受损严重,神魂……也受了震荡,但本源无碍,生机已复……是师兄救了我……”她看向秦夜,眼中水光盈盈,带着感激与后怕,“我们……这是在哪里?那怪物……”
“我们已经安全了,怪物已死。”秦夜简要地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落入荒墟、发现星辰结晶、与巨蜥搏杀、以及自己初步沟通星核碎片的发现,尤其是关于荒墟深处可能存在另一处古树相关遗迹或脉动的猜测。
云清瑶听得心潮起伏,尤其是听到秦夜为救她与巨蜥以命相搏、险死还生时,更是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待秦夜说完,她沉思片刻,强撑着坐直身体,尝试运转混沌星眸。
虽然光芒黯淡,感知范围大幅缩小,但混沌星眸那洞察能量与空间本质的特性仍在。她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秦夜提及的那种“惰性混乱能量”与“同源星辰结晶”的分布。
“此地……能量场极度异常。”半晌,云清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条理清晰,“混沌星眸感知下,整个荒墟大地,仿佛被一层厚重、粘稠的‘死亡面纱’所覆盖。这面纱阻隔了正常灵气的流通,滋生出那种惰性的混乱能量。但是……在这面纱之下,大地的‘骨骼’深处,确实存在着极其古老、精纯的星辰地脉残留。我们发现的那些结晶,应该就是这些地脉残留的能量,在漫长岁月中偶然渗透到‘面纱’较薄处凝结而成。”
她指向石坳外,低洼地的方向:“那个方向,地脉残留的浓度似乎更高,而且……地脉的流向,隐隐指向东北方,与师兄你感应到的、碎片所‘倾听’到的遥远脉动方向,大致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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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沿着地脉残留更浓、星辰结晶可能更多的方向,很可能就能找到荒墟深处那处‘脉动’的源头?”
“极有可能。”云清瑶点头,但随即蹙眉,“但此地危险重重,那种怪物恐怕不止一头。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留在这里也并非长久之计。”秦夜打断她,语气坚定,“此地灵气稀薄,资源有限(指可快速吸收的星辰结晶),久留无异于坐困愁城。我们必须主动寻找出路,而那处‘脉动’源头,可能就是关键。若能找到更多的古树遗泽,或者离开此地的线索,我们才能彻底脱困。”
他看向云清瑶,目光柔和但不容置疑:“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和持续的能量滋养。我会背着你走。沿途寻找星辰结晶为你疗伤,同时探路。我们小心一些,避开明显的危险区域,步步为营。”
云清瑶知道秦夜说的是实情,也明白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更清楚自己此刻确实是拖累。她不再坚持,只是轻轻点头:“一切听凭师兄安排。只是……辛苦师兄了。”
“你我之间,何谈辛苦。”秦夜微微一笑,将收集到的剩余几块星辰结晶分出一半,塞到云清瑶手中,“你拿着,路上若感觉不适,立刻吸收。我也会持续为你渡入星力。”
休整片刻,待云清瑶气息更稳一些后,秦夜小心地将她背起。云清瑶身体轻盈,但对于此刻状态也只恢复五六成的秦夜来说,依旧是不小的负担。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灵躯的力量均匀分布,确保稳定。
两人再次踏上征程。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沿着云清瑶混沌星眸感知到的、地下星辰地脉残留更浓郁的方向,朝着东北方前进。
荒墟的景色单调而压抑。灰褐色的土地,形态怪异的石林,永远铅灰色的天空,以及那时不时划过、投下诡异光影的极光。空气中弥漫的惰性能量让人感到呼吸(灵躯模拟)都有些滞涩。
秦夜走得异常小心。他时刻保持着左眼净世星焰的最低限度运转,以那独特的净化视角警惕着周围环境的能量变化。同时,也不断尝试以更细腻的方式与左眼的星核碎片保持“共鸣”状态,既是为了随时能调动其一丝力量应对突发危险,也是为了更清晰地感应那远方“脉动”的指引。
云清瑶伏在秦夜背上,虽然虚弱,但并未完全沉睡。她强打精神,眉心混沌星眸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主要用来扫描地面之下,寻找可能埋藏的星辰结晶,以及预警可能潜伏的怪物能量反应。
起初的数十里,并未遇到太大危险。只遭遇了几只形似放大版甲虫、实力约在筑基期、依靠吞噬尘埃与惰性能量为生的低等生物,被秦夜轻易驱散。他们也陆陆续续找到了七八块散落的星辰结晶,大小不一,品质也略有差异,但都蕴含着精纯的同源能量,被两人小心收起。
这些结晶的发现,证实了云清瑶的推断,也让他们对前路增添了一份希望。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环境开始变得更加恶劣。地面的裂谷变得更加深邃宽阔,其中翻滚着暗红色的、仿佛岩浆又似污血的粘稠液体,散发出刺鼻的硫磺与腐朽气味。空气的惰性能量中也开始夹杂着更明显的混乱与暴虐因子,对心神的侵扰更强。
更麻烦的是,他们开始遭遇更强大的“荒墟生物”。
一次是在穿越一片布满巨大兽骨化石的区域时,从一具堪比小山般的未知巨兽颅骨眼眶中,突然窜出数条由惨白骨骼和暗红能量构成的“骨蛇”,每一条都有金丹初期的实力,行动迅疾,悍不畏死。秦夜以净世星焰结合星辰结晶的能量,施展出范围性的“星焰净化光环”,才将它们尽数焚毁。
另一次,则是遭遇了一群生活在暗红“血河”裂谷边缘、形似秃鹫却长着金属喙爪、能喷吐腐蚀性能量球的飞行怪物。它们数量众多,足有数十只,个体实力在筑基到金丹不等,擅长空中骚扰围攻。秦夜既要护住背上的云清瑶,又要应对来自空中四面八方的攻击,颇为狼狈。最后是云清瑶强提一口气,以混沌星眸释放了一次小范围的“星眸幻障”,短暂干扰了怪鸟群的阵型和感知,秦夜趁机以连续的数道“星焰指”击杀了领头的几只金丹怪鸟,才将鸟群惊退。
接连的战斗让两人的消耗都不小。云清瑶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秦夜的灵躯也再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他们收获的星辰结晶,也逐渐增多。
在击退怪鸟群后,他们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由风蚀岩形成的石窟中再次休整。秦夜将新获得的几块结晶用于两人恢复。
就在秦夜手握结晶,一边调息一边尝试更深层次感应星核碎片与远方脉动时,异变突生!
左眼深处的“镇源星核”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这一次,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清晰!一股极其明确、带着急切与渴望的意念,如同洪流般涌入秦夜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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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念指向东北方,距离他们此刻位置似乎已经不远!而且,伴随着这股意念传来的,还有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
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巨大的环形盆地(或深渊)……盆地中央,并非雷镜漩涡,而是一株……通体焦黑、断裂、但依旧巍峨矗立的、难以想象其完整时有多么巨大的……古树残骸?!残骸的根部,深深扎入盆地底部一片翻涌着暗金色与银灰色交织的、如同液态能量海洋的“池子”中!而那断断续续的“脉动”,正是从那残骸的核心,以及那片诡异的能量池中传来!
更让秦夜心神俱震的是,在那模糊画面的一角,焦黑古树残骸的某根断裂的巨大枝桠上,他隐约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混沌星辉光芒在闪烁,旁边似乎还有一道模糊的、盘坐着的人影轮廓……
那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但秦夜绝不会认错!
是师父玄霄真人?!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混沌星辉……莫非是……清瑶的混沌星眸同源之力?还是其他天机阁前辈留下的痕迹?
画面戛然而止。星核碎片的震动也迅速平息,重新归于沉寂,仿佛耗尽了传递信息的力量。
秦夜猛地睁开双眼,心脏(能量核心)狂跳不止,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师兄?怎么了?”云清瑶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问道。
秦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刚才星核碎片传递的信息和画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云清瑶。
云清瑶听完,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娇躯微颤:“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会在这绝地?还有那古树残骸……难道这里,真的是星辰古树某处重要部分的陨落之地?”
“不管是与不是,我们都必须尽快赶到那里!”秦夜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那不仅仅是求生与探索的欲望,更包含了对师父下落的担忧与追寻真相的决心。“星核碎片如此急切地指引,那里必有重大关联!或许,师父也在那里寻找着什么,或者……被困住了!”
他将云清瑶背得更稳,目光投向东北方那越发深沉晦暗的天空与大地。
“前路恐怕更加凶险,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清瑶,抓紧我。”
云清瑶重重点头,双臂环住秦夜的脖颈,将脸轻轻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嗯。师兄,无论前路如何,清瑶都在。”
秦夜不再犹豫,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背着云清瑶,大步踏出了休整的石窟,朝着星核碎片指引的、那可能隐藏着古树终极秘密与师父踪迹的荒墟最深处,坚定前行。
远处,铅灰色的云层似乎更加低垂,那低沉的大地轰鸣声,也仿佛更加清晰、更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