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真人那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秦夜心中激起千层波澜。即便只是残魂传音,其中蕴含的熟悉温润与那股历经沧桑却依旧不改的守护道韵,瞬间冲淡了周围污秽能量带来的阴冷与杀机。
“师父!”秦夜心神激荡,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强行克制住了。他知道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师父残魂之力将尽,每一句话都宝贵无比。他立刻凝神静听,同时左眼净世星焰光芒微涨,警惕地防备着下方再次蠢蠢欲动的暗金能量与污染枝桠。
“夜儿……你能来此,身负星核碎片,凝炼净世心焰……为师……欣慰……”玄霄真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长话短说……此地,乃星辰古树‘主根系’核心之一……‘镇源根庭’残骸所在……”
“太古末劫……古树崩碎……‘蚀渊’之力……即幽冥殿所奉‘归墟源火’之根源……趁虚而入……污染了部分古树核心……此地根庭,便是重灾区之一……”
“为师……当年追寻古树踪迹至此……发现根庭已被侵蚀过半……为阻‘蚀渊’之力彻底吞噬根庭、获得完整‘星辰生机本源’以助长其污秽……只得……以本命星辰源丹与‘混沌星鉴’残片为基……化身封禁……镇于此残骸核心……延缓侵蚀……”
混沌星鉴?秦夜心中一震。那是天机阁传说中的至宝,与混沌星眸传承密切相关,师父竟有残片?还以此为核心布下封禁?
“然……岁月流逝……蚀渊之力侵蚀日深……为师残魂与封禁……已近极限……所余之力……仅能勉强维持这方枝桠‘净域’不堕……为后来者……留一线讯息与……希望……”
玄霄真人的声音越发微弱,那道星光虚影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
“夜儿……你既得‘镇源星核’碎片认可……身负古树薪火……便是破局关键……‘蚀渊’目标……绝非仅仅污染根庭……它欲以根庭之生机为引……结合散落各处的古树碎片……于幻海迷宫最深处……举行‘归墟星祭’……彻底逆转此方星域法则……化秩序为混乱……化生机为死寂……”
归墟星祭!逆转星域法则!秦夜倒吸一口凉气,幽冥殿的图谋,竟然如此骇人听闻!
“阻止他们……关键有二……”玄霄真人的声音急促起来,“其一……收集、保护散落的古树碎片……尤其是核心碎片……绝不可让其落入幽冥殿之手……成为祭品或引子……”
“其二……找到并进入……幻海迷宫第九层核心——‘星殒之地’……那里……沉睡着古树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不灭火种’……亦是……对抗‘蚀渊’、净化污染……乃至重塑秩序的……唯一希望……”
星殒之地!不灭火种!秦夜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原来幻海迷宫最深处,竟藏着如此终极的秘密!
“然……星殒之地……有古树意志残留的终极考验……非身负纯净星火、心怀守护苍生之志者……不可入……且……幽冥殿……必已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
玄霄真人的虚影剧烈晃动,声音几不可闻:“为师……残魂将散……最后之力……助你……”
那点微弱的混沌星辉,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华!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蕴含着玄霄真人最后本源与一缕混沌星鉴气息的星辉印记,跨越百丈距离,瞬间没入秦夜眉心!
轰!
秦夜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温暖浩瀚、却又带着诀别悲凉的星辰道韵与海量信息流,涌入识海!信息流中,包含着关于“镇源根庭”结构、污染节点的分布、此地残留禁制的部分操控法门、以及前往“星殒之地”可能路径的模糊指引!更重要的是,那缕混沌星鉴的气息,与他左眼的星核碎片、净世星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层次星辰奥秘的大门!
“师……”秦夜想要呼唤,却见玄霄真人的星光虚影,在爆发出最后光华后,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化为点点星尘,融入了下方那巨大的焦黑枝桠之中,只有那点混沌星辉,依旧顽强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也彻底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师父……最后的力量与传承,已尽数托付。
一股巨大的悲恸与沉重的责任感,瞬间淹没了秦夜。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师父以最后残魂,为他争取了宝贵的信息与时间。
他强忍心中激荡,立刻消化脑海中涌入的信息。同时,下方的能量漩涡似乎因为玄霄真人残魂的彻底消散而失去了某种压制,变得更加狂暴!无数暗金色的能量触手疯狂涌出,更加猛烈地冲击着枝桠,那些被污染的节点也光芒大盛,整个枝桠开始剧烈震颤,裂痕蔓延!
此地不宜久留!
秦夜眼中寒光一闪,依据刚刚获得的信息,身形如电,不再沿着枝桠向上,而是朝着主干与这根枝桠连接处的一个特定方向冲去!那里,是玄霄真人留下的信息中,一处相对稳定、未被完全污染的“能量节点”,也是离开这根枝桠、返回上方的相对安全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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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眼净世星焰全力催动,银灰色火焰化作一道道锋锐的刃芒,将沿途试图阻拦的暗金触手斩断、净化。脚下步伐精妙,避开那些亮起污秽纹路的裂缝节点。
几个起落间,他已冲到那处节点附近。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银色苔藓(某种未完全被污染的星辰能量凝结物)的小型凹陷。秦夜毫不犹豫,一掌按在其上,将刚刚获得的、属于玄霄真人的那缕混沌星鉴气息与自身净世星焰注入!
嗡!
凹陷处银光大放,形成一个短暂稳定的微型传送阵!光芒将秦夜笼罩。
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巨大的古树残骸,以及玄霄真人消散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师父……放心。星火不灭,传承不断。蚀渊之谋,弟子必阻之!”
光芒一闪,秦夜的身影从剧烈震颤、即将被污秽吞没的枝桠上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盆地边缘,云清瑶所在的巨岩之后。
“师兄!”一直紧张观望的云清瑶见他安然返回,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秦夜脸色苍白(灵躯意念显化),气息有些紊乱,不仅是消耗,更有心力交瘁。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锐利。
他来不及多解释,一把拉起云清瑶:“快走!此地马上要有大变!”
果然,他们刚离开巨岩,躲到更远处一片相对稳固的石林背后,就听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回头望去,只见那根承载着玄霄真人残魂的巨大枝桠,在失去了最后镇压后,被下方狂暴的暗金能量漩涡彻底吞噬、撕裂!无数焦黑的碎片混合着污秽的能量冲天而起,又坠入那翻腾的“液体”之中!整个盆地的能量场变得更加混乱暴虐,那古树残骸似乎也因此发出了无声的哀鸣,更多的裂缝在主干上蔓延。
“师父他……”云清瑶感应到玄霄真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泪水再次涌出。
秦夜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灵躯模拟),声音低沉而嘶哑:“师父……将一切都托付给我们了。”他将玄霄真人残魂所述的信息,拣紧要的快速告知了云清瑶。
云清瑶听完,震惊无言,半晌,才抹去眼泪,眼神也变得无比坚定:“师父以身为禁,守护苍生。我们绝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更不能让幽冥殿的阴谋得逞!”
“不错。”秦夜点头,看向手中刚刚从怀中取出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在传送时,自动飞入他手中的、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银灰、表面天然形成复杂星辰纹路的木片。木片触手温润,散发着与星核碎片同源却更加古老的气息,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混沌星辉。
这是玄霄真人残魂消散时,从那枝桠核心剥离出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镇源根庭”本源木心碎片!蕴含着精纯的星辰生机与部分根庭的“记忆”!
“师父留给我们的……不仅是信息,还有这希望的火种。”秦夜将木心碎片小心收起,“此地已不可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荒墟,按照师父指引,前往‘星殒之地’!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变得更加强大,并尽可能多地收集、保护其他古树碎片,干扰幽冥殿的计划。”
他望向荒墟那铅灰色的、无边无际的天空,眼中仿佛有星辰在燃烧。
“幽冥殿……蚀渊……归墟星祭……师父,弟子秦夜,在此立誓:必以手中星火,焚尽污秽,护我星域苍生!您的道,您的愿,由我来承!”
云清瑶站在他身侧,同样抬头望天,混沌星眸中,倒映着秦夜坚定的侧影,也映照着前方那充满荆棘与光明的、未知道路。
两人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根据玄霄真人留下的模糊指引和星核碎片的感应),朝着荒墟之外,那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险的幻海迷宫深处,再次启程。
身后,是逐渐被污秽吞噬的古树残骸与师父消散的余韵。
前方,是关乎星域存亡的终极之战,以及那传说中孕育着最后希望的——“星殒之地”。
星火传承,征途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