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
通天的怒吼混着剑鸣,劈开了两头岩石巨人,却劈不开心头那股几乎炸裂的憋闷与暴怒。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灰白流光头也不回地坠向洪荒大地,消失在破碎的天穹之下。
跑了?
这个在绝境中站出来,分派战术,说要“给它们来个狠的”,被众圣在绝望中下意识视为支柱的家伙——跑了?!
“哈……哈哈哈!”准提的惨笑在一旁响起,他捂着断裂的宝树枝桠,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瘆人,满是讥诮与某种“果然如此”的狂乱,“看见了吗?诸位!看见了吗!他跑了!把我们留在这儿等死,他自己跑了!这就是你们信服的林玄圣人!”
“闭嘴!”后土清冷的声音截断他的狂笑。她刚刚以轮回盘硬撼阴影猎犬的利爪,肩头道袍撕裂,露出莹白肌肤上五道深可见骨、缠绕着黑气的伤口。她看都没看伤口,只死死盯着林玄消失的方向,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是深深的困惑,却没有多少愤怒。“他必有所为!”
“所为?逃命就是所为!”准提尖叫,佛心几乎崩碎,指着缺口外更多涌入的恐怖身影,“这时候跑去下界?去救他那点人族香火?还是去找地方躲起来,等我们死光了再出来捡便宜?!后土!你看清楚!”
“我看得很清楚!”后土猛然回头,轮回之力因情绪激荡而澎湃,“他若贪生,早在虚无主宰灭时就可远遁!何需拼到道基动摇,何需在此分派死战之策!他走,定有比留在此地厮杀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什么事比堵住这个破窟窿更重要?!”通天赤红着眼吼回来,诛仙剑指向缺口,那里,水晶蜥蜴的三颗头颅正撕咬着周天星斗大阵的残光,帝俊太一苦苦支撑,星光不断黯灭。“等他办完‘更重要的事’,我们骨头都被这些杂碎嚼碎了!”
“那你说如何!”一直沉默的老子,忽然开口。天地玄黄玲珑塔玄黄气垂落,勉强护住一小片区域,但塔身已遍布细密裂痕。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追他回来?且不说能否追上,谁去追?你去,还是我去?少一人,这缺口立刻便破!”
通天语塞,手中戮仙剑嗡嗡悲鸣。
“或者,如准提道友所言,我等就此散了,各自逃命?”老子目光扫过众人,在准提惨白的脸上停了停,“谁有把握,在混沌中躲过这些以吞噬世界为生的怪物追杀?谁有把握,孤身一人能在混沌边荒活下去,活到它们找到你为止?”
无人应声。只有怪物嘶吼与壁垒破碎的声音,冰冷地灌入耳中。
“他走之前,说会找机会给个‘狠的’。”老子缓缓道,看向林玄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推演之芒,“他虽未明言,但令牌异动,指向大地深处……或许,生机真在彼处,而非此间血战之地。”
“师兄!你竟也信他鬼话!”准提不敢置信。
“我不信他。”老子摇头,看向缺口外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绝望的庞大阴影,“我只信,眼下局面,除了按他‘鬼话’搏一把,已无他路。他若真逃,我等必死。他若真有后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很简单的逻辑。冰冷的,绝望的,却别无选择的逻辑。
通天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再次扑来的水晶蜥蜴,看向周围越来越多的、形态愈发诡异强大的虚无怪物。
“妈的……妈的!”他连骂两声,不知是骂林玄,骂怪物,还是骂这操蛋的绝境。然后,他握紧了戮仙剑,剑身血光大盛,“那就杀!杀到他那‘后手’出来!或者杀到老子死!”
他率先化作剑光,再次冲向最危险的战团。这一次,剑意里少了些算计,多了些不管不顾的癫狂与决绝。
冥河舔了舔嘴唇,看着通天搏命的背影,又看看脸色灰败的准提,再看看沉默但轮回盘重新稳固转动的后土,以及星光虽黯却依旧顽强的帝俊太一。
“嘿嘿……有趣。”他怪笑一声,元屠阿鼻双剑一碰,“某家就看看,是这些怪物先吃光我们,还是那跑路的小子,真能搞出点花样来!”
血海翻涌,虽然只剩半数,却更加粘稠、腥厉,随着他一同撞入怪群。
老子不再言语,玲珑塔光芒再放,太清道韵如润物无声的细雨,却死死缠住几头最难缠的阴影与软泥怪物,为其他人减轻压力。后土轮回盘锁定那头险些重创她的三头猎犬,六道之力化为磨盘,一点点碾磨其阴影本源。
接引低叹一声佛号,破碎的金莲勉强护住自身与准提,佛光虽弱,却依旧带着渡化与坚韧之意,刷向那些试图绕过正面从侧翼攻击的怪物。
战斗,在猜疑、愤怒、绝望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期望中,再次爆发。比之前更惨烈,更绝望,也更……纯粹。
只是搏命而已。
灰白色的流光,如同逆行的陨星,撞破层层罡风、地脉、以及上古遗留的残破禁制,以惊人的速度射向洪荒大地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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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旧址早已是一片荒芜破碎的巨坑,残留着当年天柱倾塌的恐怖痕迹。但林玄的目标并非那里。令牌指引的方向,在不周山巨坑的更下方,那传说中盘古脊柱最终化作撑天之地后,与混沌胎膜相接的、最为脆弱也最为核心的“天地脐眼”。
越往下,压力越大。并非寻常的地心元磁或厚重岩层,而是一种源自世界本源的、混杂着混沌与清晰法则的奇异威压。寻常大罗金仙至此,恐怕已被压成齑粉。即便是林玄,此刻道基不稳,也感到了沉重的负担,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但他速度不减反增。掌心的令牌越来越烫,那朦胧的灰白光芒自主蔓延开来,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竟将那恐怖的世界本源威压排斥开少许。
“近了……”林玄能感觉到,令牌在兴奋,在颤抖,如同离家的游子终于嗅到了故乡的气息。
终于,前方的“大地”不再是岩石土壤,而是变成了某种蠕动着的、半透明、闪烁着无数细微法则符文的“膜”。这膜无边无际,向上承托着整个洪荒大地与山河,向下则没入一片无法形容的、非虚非实的混沌底色之中。这里光线扭曲,空间折叠,时间流速都变得诡异。这里是洪荒的“根”,是与混沌直接接触的伤口,也是新生的源头。
天地胎膜。
而在那浩瀚无垠、缓缓搏动着的胎膜某处,一点与令牌同源的灰白光芒,正微弱而固执地闪烁着。
林玄毫不犹豫,朝着那光点急坠而去。
随着靠近,那光点的真容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碑”。
更确切地说,是半座残碑。
它似乎是从某个无法想象的巨大整体上断裂下来的,断面参差不齐,充斥着毁灭与时光的气息。碑体材质非金非石非玉,呈一种暗淡的灰白色,与令牌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古老、厚重,布满无法解读的伤痕与纹路。
它只有约莫三丈高,就那么孤零零地、半嵌在缓缓蠕动的天地胎膜之中。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与洪荒一同呼吸,一同承受着混沌的冲刷。
碑身上,只有一个字。
一个林玄从未见过、却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就自然而然“读懂”了的字。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道纹或神文,它是一种“概念”的直接显化,是某种至高法则的烙印。
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世界生灭、时空断层、法则经纬交织而成的——
【序】
“序……”林玄喃喃念出,心神为之所夺。仅仅是“看”着这个字,他就仿佛看到了万物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看到了规则建立的框架,看到了因果最初的起点,也看到了……一切终结归于的某种“安排”或“必然”。
令牌从他掌心自动飞出,如同倦鸟归林,轻轻贴合在残碑的断口附近。断口处的纹路与令牌边缘的纹路,严丝合缝。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洪荒诞生之前的共鸣声,从残碑与令牌相接处传出。那半截残碑猛地一震,表面黯淡的灰白光泽如同潮水般流转、明亮起来!与此同时,碑身上那个【序】字,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定义存在”的至高意味。它照亮了这方诡异的胎膜空间,照亮了林玄震撼的脸庞,也似乎……穿透了层层阻隔,隐约照向了上方那正在爆发惨烈厮杀的破碎天穹。
海量的、破碎的、却直指本源的信息洪流,顺着令牌与林玄的联系,蛮横地冲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无法用大小来形容的、充斥着混乱与有序对立统一、无数法则生灭如同泡沫的“地方”。那里,有这样的残碑,不止一座。有的完整,有的破碎。它们共同构成了某个宏大无边的……“框架”?“基座”?抑或是“囚笼”?
他看到其中一座较为完整的碑,上面似乎刻着【墟】。另一座的碎片上,有【元】的残痕。还有【生】、【灭】、【虚】、【实】……
而他眼前这块,是【序】。
这些碑,似乎代表着构成那个“地方”的基础法则,或者说,是定义那个“地方”的“源代码”。而“那个地方”……似乎就是“虚无”与“万有”共同的源头,也是一切高维存在试图逃离或掌控的终极之地。
令牌,是【序】碑的一部分。它流落出来,坠入洪荒,与洪荒本源结合,成为了“钥匙”。一把能短暂“定义”局部法则,干涉“秩序”的钥匙。
而所谓的“虚无族群”,它们并非天生邪恶。它们是那个“地方”失衡后,从【虚】、【灭】、【乱】等法则中诞生的、以吞噬【实】、【生】、【序】来维持自身存在与“进化”的扭曲造物。它们渴望“钥匙”,是为了补全自身缺失的“序”,为了“回家”,或者说,为了在“回家”的路上,吞噬掉像洪荒这样蕴含着【生】与【序】的“营养池”,变得更加强大,以应对“那个地方”的其他存在。
洪荒,在它们眼中,就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能弥补缺陷的“补丁”和“资粮”。
信息太过庞大浩瀚,远超林玄此刻元神能承受的极限。他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渗血,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但与此同时,与【序】碑连接的令牌,将一股精纯、古老、至高的“秩序本源”,顺着联系灌注而来!这并非力量,而是一种“权限”,一种对“法则顺序”、“存在定义”的更深刻理解和短暂干涉的“资格”!
林玄破碎的道基,在这股“秩序本源”的浸润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组、稳固、甚至升华!他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七重天的境界壁垒剧烈动摇,向着八重天发起冲击!
而他与洪荒世界的联系,也在这“秩序本源”的串联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深刻。他仿佛能“听”到洪荒每一条地脉的呜咽,能“看”到苍穹每一道法则裂痕的蔓延,也能“感受”到——
三十三重天上,那越发惨烈、越发绝望的战况!
通天一条手臂被水晶蜥蜴的酸液腐蚀殆尽,以剑意幻化手臂死战;冥河血海只剩浅浅一层,业火红莲彻底枯萎;后土轮回盘出现裂痕,气息萎靡;帝俊河图洛书破碎,太一东皇钟声暗哑;老子玲珑塔裂痕扩大,道韵涣散;接引金莲尽碎,准提更是重伤濒死,被接引舍命护在身后……
防线,已到崩溃边缘。
而缺口外,那几道最为庞大的阴影,已然不耐烦,开始亲自探入爪牙……
“还不够……还差一点……”林玄咬牙,疯狂吸收着“秩序本源”,冲击着八重天的瓶颈。他知道,若不能突破,即便此刻回去,也不过是稍晚片刻赴死。
然而,【序】碑灌注的本源,在助他稳固道基、提升境界后,便不再增加。它更像是一把“钥匙”的完整化,而非力量的直接赠与。
“权限……定义……”林玄死死盯着碑上那个【序】字,脑海中灵光如闪电般划过!
他之前定义“此域,吞噬不存”,是以自身逆转的本源为燃料,以残缺令牌为引,强行扭曲局部法则,消耗巨大,难以为继。
但现在,令牌完整,他获得了更高“权限”。他或许……可以“定义”得更加……巧妙?更加……根本?
比如,不直接定义“吞噬不存”这种与来敌根本法则冲突的、消耗巨大的命题。
而是定义……洪荒天地本身存在的“基础顺序”?
一个疯狂、却似乎可行的念头,在他心中急速成型。
他不再试图冲击八重天,而是将全部心神,连同刚刚获得的、更完整的“秩序权限”,一起沉入与洪荒本源最深层的联系之中。
他“看”着那些正在被虚无怪物吞噬、污染、破坏的法则脉络,看着那些哀鸣的地脉,看着那些崩碎的空间结构……
然后,他通过完整化的【序】之令牌,向整个洪荒天地,发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至高“定义”力量的意念指令,如同为一段崩溃的代码,写入最底层的修复逻辑:
“定义:洪荒万有,存在为先。凡损及‘存在’本身之外力,其作用‘顺序’,置于洪荒本源‘自适应’与‘修复’机制之后。”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这是……修改“判定优先级”!
将洪荒天地本身的“自适应”与“修复”能力,提到了外来“破坏力”生效的“顺序”之前!
这意味着,当虚无怪物的吞噬之力作用于洪荒一片山脉时,山脉的崩塌“顺序”会被延后,优先“顺序”让给了洪荒大地本源对该处地脉的“加固”与“修复”!
当怪物的腐蚀吐息喷向一位圣人时,圣人道体被侵蚀的“顺序”会被延后,优先“顺序”让给了圣人自身道果、乃至周遭天地灵气对损伤的“抵抗”与“愈合”!
这并非让怪物攻击无效,而是为洪荒万物加持了一道“延迟伤害”甚至“优先治疗”的、基于世界根本法则的“缓冲”与“韧性”!
几乎在这道“定义”通过完整令牌与【序】碑扩散至洪荒天地每一个角落的瞬间——
三十三重天,惨烈的战场之上。
正一口咬向重伤通天的水晶蜥蜴,忽然发现,口中那本该脆弱的、带着浓烈“剑”与“生”之气息的“食物”,忽然变得“坚韧”起来!不是力量变强,而是那种“被破坏、被撕裂、被吞噬”的过程,变得……凝滞、缓慢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源自世界本身的“韧性”,在抵消着它牙齿的锋芒与吞噬的道韵!
而通天本已闭目待死,却感到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从脚下破碎的大地、从四周残存的灵气、甚至从自己近乎干涸的道基深处涌现,强行稳住了他崩碎的道体,延缓了死亡的到来!虽然那蜥蜴的巨口仍在合拢,剧痛仍在,但……似乎,能多撑一息?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每一处。
后土轮回盘上的裂痕蔓延速度骤减;冥河即将见底的血海,蒸发速度莫名迟缓了一丝;帝俊太一周天星斗阵崩解的趋势为之一顿;老子玲珑塔的裂痕不再扩大;准提身上致命的伤口,流血停止了……
整个洪荒天地,就像是一个原本在重击下即将碎裂的琉璃盏,突然被注入了一种奇异的“韧性”,虽仍在承受重击,仍在出现裂纹,但那“碎裂”的进程,被强行拖慢了!
“这是……”老子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成了?”后土感受着天地间那股无形的、却真实不虚的“庇护”与“顺序”之力,看向大地的眼眸,重新燃起希望。
“林玄!!!”通天则是发出一声不知是怒是喜的长啸,独臂挥剑,竟将因为“吞噬顺序”被干扰而动作微滞的水晶蜥蜴,劈得头颅一偏!
缺口外,那几道最为庞大的阴影,发出了愤怒与不解的嘶鸣。它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美食世界”,忽然变得“难啃”了!仿佛食物外面包上了一层无形却麻烦的壳。
“还不够……这只是拖延……”林玄在胎膜深处,脸色苍白如纸。这修改洪荒基础“作用顺序”的消耗,远比之前局部定义“吞噬不存”更加恐怖!他的道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刚刚稳固的境界重新动摇,甚至令牌与【序】碑的光芒都黯淡了一分。
这“定义”无法长久。
但,足够了。
为这绝境中的血战之地,抢来了宝贵的、喘息的一线之机。
也为他自己,看清前路,搏取那最终的一线生机,赢得了……时间。
他目光,投向了【序】碑更深处,那通过“序”之权限,隐约感知到的、与其他残碑,与那个神秘“地方”的……一缕微弱联系。
真正的破局之法,或许不在洪荒,而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