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膜深处,林玄单膝跪地,大口大口的淡金色道血喷在灰白色的【序】碑基座上。血一触及碑体,便“滋啦”一声化作青烟,被碑身吸收,只留下几缕扭曲的道痕。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表面崩开无数细密的裂纹,金血不断渗出,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像。
强行修改洪荒基础“作用顺序”,代价远超预估。这并非单纯的力量消耗,而是对自身“存在”定义的剧烈动摇。他感觉自己正被撕裂——一部分锚定在【序】碑赋予的“定义者”身份,一部分却源于洪荒本源赋予的“混元太极圣人”根基。两种根源在冲突、在融合、在将他拖向崩解的边缘。
可头顶上方,透过层层虚空传来的震动、嘶吼、法则哀鸣,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他近乎溃散的元神上。
缓下来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洪荒天地的崩坏速度被延缓了。但那层基于“顺序”的“韧性”屏障,正在虚无族群更加疯狂暴虐的攻击下剧烈波动,如同狂风中的肥皂泡,随时会破。
“不够……这样拖延……终是等死……”林玄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试图用剧痛维持清醒。他抬头,看向【序】碑上那个光芒已黯淡大半的【序】字,以及透过这半截残碑,隐约感应到的、散落在无尽苍茫中各处的、其他残碑的微弱“回响”。
必须连接它们。
【序】碑传递的信息碎片里,只有集合那些散落的“源代码”,才可能触及那个神秘“地方”的真正权柄,才可能从根源上……解决这场源自“框架失衡”的灾难。
可如何连接?
他连稳住自身存在都艰难,遑论跨越多重虚无与混沌,去感应、呼唤、甚至引动其他可能位于不同维度、不同时间线上的残碑?
除非……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喷在碑基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道血,以及其中蕴含的、属于他林玄独一无二的混元太极圣人的本源印记上。
血。
魂。
最原始,也最直接的“信标”与“祭品”。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他濒临混乱的识海。
“以我圣血为墨,以我残魂为笔……以这【序】碑为基,洪荒本源为纸……”他低语,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书写一道……‘万界叩碑血诏’!”
这不是神通,不是道法。这是献祭,是赌上一切的呼唤。将自己的存在本质、道果印记、甚至真灵碎片,化为最强烈的“信号”,通过【序】碑作为中转与扩音器,沿着那些微弱的感应脉络,轰向所有可能存在其他残碑的角落!
成功了,或许能引来回应,建立初步联系。
失败了……则圣血燃尽,残魂消散,真灵印记彻底融入【序】碑,成为这冰冷“秩序”的一部分,从此洪荒再无林玄。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他抬手,染血的手指颤抖着,点向自己的眉心祖窍,点向那寄存着混元道果与真灵本源的最核心处。
“燃!”
一字出口,指尖迸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那不是寻常的道血,而是蕴含着圣人生命本源、大道感悟、一切存在痕迹的“圣血源光”!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面,他的眉心祖窍处,血肉、骨骼、乃至更深处那道果虚影,都开始燃烧、融化,化作一股粘稠炽烈、流淌着无数细微大道符文的金红色浆流,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向【序】碑的基座。
“呃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个角落,那是比凌迟、比神魂炼狱恐怖万倍的痛苦,是“存在”本身被剥离、被点燃、被献祭的痛苦。林玄的身体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燃烧的金红色光焰。他周身的裂纹疯狂蔓延,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成漫天光点。
但他点向碑基的手指,稳如磐石。
第一滴燃烧的圣血源光,落在了灰白的碑体上。
嗡——!
【序】碑猛地一震!那黯淡的【序】字骤然亮起,灰白光芒变得刺目,不再是朦胧的秩序之意,而是带上了一种惨烈、决绝、呼唤的悲怆韵律!
碑体仿佛化作了海绵,贪婪地吸收着那滴燃烧的圣血源光。随即,一股比之前清晰、强烈、也更具穿透性的波动,以【序】碑为中心,向着某个无法言喻的、超越常规时空维度的层面,轰然扩散开去!
林玄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痛逐渐被一种冰冷的、虚无的抽离感取代。他感觉自己正在“融化”,正在变成这燃烧的“血墨”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停。
第二滴,第三滴……燃烧的圣血源光不断从眉心祖窍被抽出,滴落碑身。
【序】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发出的呼唤波动一浪高过一浪,穿透了洪荒胎膜,没入了无尽的苍茫。碑身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黯淡、虚幻的其他光影碎片——一角刻着扭曲纹路的断碑虚影,一片笼罩在混沌气流中的残垣景象,甚至有一瞬,闪过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眼眸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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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应了!
虽然微弱、杂乱、充满不可知的危险,但确实有来自其他方向、其他“碎片”的涟漪,被这惨烈的血诏呼唤所扰动、所吸引!
“不够……还要……更多……”林玄的意识在沉沦的边缘挣扎。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飞速变得稀薄。祖窍内的道果虚影已燃烧大半,变得透明,核心处代表真灵本源的一点灵光,也摇曳欲灭。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将最后一点真灵也投入血焰的刹那——
“嗡!!!”
一声与【序】碑震颤截然不同、更加厚重、古老、带着无尽镇压与承载意味的轰鸣,陡然从洪荒大地最深处、甚至可能从比天地胎膜更“下方”的某个不可知之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呈现混沌玄黄之色的光柱,无视一切空间阻隔,轰然降临,将濒死的林玄连同他身下的【序】碑,一同笼罩!
光柱中,一枚残缺的、仿佛由最原始的混沌气息凝聚而成的古朴印玺虚影,缓缓沉浮。印玺下方,隐约可见半个【镇】字道纹!
第三块残碑的……投影?或者说,是【镇】之碑隔着无尽时空投来的一缕力量?
与此同时,一道林玄极为熟悉、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虚弱与决绝之意的苍老声音,直接在他即将溃散的元神中响起:
“林玄……稳住道心!”
是老子!
“贫道以太清本源,沟通洪荒亘古便存、守护天地根基本能的‘玄黄镇世印’虚影……此印乃洪荒自我防护机制显化,与那【镇】之碑有缘……可暂借其力,稳住你消散之躯,加持血诏呼唤……但只有三息!”
老子的话速极快,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敝与痛楚,显然隔着如此距离、沟通这等存在,对他也是难以想象的负担,很可能同样在燃烧本源!
“师兄!你疯了!玄黄镇世印反噬之力,你扛不住!”通天的怒吼隐约传来,夹杂着兵刃碰撞与怪物嘶吼。
“无需多言……林玄,做你该做之事!”老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混沌玄黄光柱中,那【镇】字印玺虚影洒下缕缕光华,融入林玄即将崩碎的道体。并非治愈,而是一种强大的“镇压”与“凝固”之力,强行将他燃烧的状态、溃散的形体、逸散的本源,暂时“定”住!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可能只有两三息的、相对稳定的“施法”时间!
“哈哈……哈哈哈!”林玄在光柱中,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笑声,混合着血沫。他感受到那来自老子、来自洪荒本能、甚至可能来自遥远【镇】碑的支撑。
足够了。
他猛地将最后残留的、几乎全部的意识与呼唤的执念,连同那被【镇】之力暂时稳固的燃烧圣血,尽数轰入【序】碑之中!
“以我林玄之名,以洪荒存亡为契,以万圣血战为祭——!”
“散落于诸天万界、古往今来之碑友们……若尔等尚存一念‘秩序’、‘镇守’、‘生息’之志……请应此血诏!”
“助我——镇杀此獠,护我洪荒!!”
轰隆隆——!!!
【序】碑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灰白、金红、混沌玄黄三色交织,化作一道通天彻地、却又似乎只存在于某种高维层面的“信号洪流”,沿着那些被扰动的感应脉络,朝着数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咆哮冲去!
血诏出,万界震!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三十三重天,破碎的战场。
老子身形剧震,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血液,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咔嚓”一声,裂痕扩大近半,玄黄气几乎溃散。他踉跄后退,气息暴跌,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二重天的境界都开始不稳。
“师兄!”通天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两头趁机扑上的阴影猎犬死死缠住。
“老子道友!”后土惊呼,轮回盘光芒一卷,替他挡开一道袭来的腐蚀射线。
老子摆摆手,盘膝坐下,勉强运转残存道力稳固自身,看向大地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喃喃道:“接下来……看你的了……林玄。”
就在众圣因老子突然重创而心神剧震,防线再次出现动摇之际——
异变陡生!
那几头刚刚适应了“顺序韧性”、正准备发动新一轮更狂暴攻击的、气息最庞大的虚无怪物,动作同时一僵。
它们那混乱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名为“惊疑”乃至“不安”的神色,齐齐扭头,并非看向战场,也非看向洪荒大地,而是……看向了破碎壁垒之外的、那片深邃恐怖的高维虚无深处!
仿佛那里,有什么让它们感到“不适”甚至“威胁”的东西,正在靠近。
紧接着,整个洪荒战场,不,是整个洪荒天地,都微微一震。
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古老、肃穆的“注视感”,降临了。
这“注视”并非来自单一存在,而像是来自多个方向、多种层次,有的冰冷如秩序铁律,有的厚重如亘古大地,有的生机盎然,有的杀伐凌厉……它们同时“看”向了洪荒,看向了这片正在被虚无侵蚀、发出悲鸣与血诏呼唤的世界。
然后——
“嗡!”
一道清越的、仿佛玉磬轻鸣、却又蕴含着涤荡一切污秽之意的青色光晕,毫无征兆地自洪荒东方天际尽头、那被虚无黑暗吞没的混沌边缘亮起!光晕中,一截焦枯的、却散发着无尽造化生机的残破枝干虚影一闪而逝,隐隐有一个【生】字的道韵流转。
青光扫过战场,那些最难缠的、由无数腐烂血肉与混乱意志构成的软泥怪,如同积雪遇阳,发出凄厉的尖啸,身体“滋滋”冒烟,大片大片地消融、净化!
“铛!”
一声沉重如太古山岳移动、带着镇压四海八荒之威的金石交击之声,从洪荒西方、大地极深处传来!一片无边无际、承载着万物、散发着混沌气息的褐色大陆虚影浮现,其中央,似乎有一块断裂的碑座,上面半个【载】字若隐若现。
褐光过处,那几头力大无穷、疯狂破坏地脉与空间的岩石血肉巨人,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背负了亿万钧重担,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按”向破碎的大地,动弹不得,体表开始出现石化般的裂纹!
“锵!”
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白金锋芒,自北方苍穹之上、一处早已被虚无吞噬的古老星域废墟中迸发!锋芒核心,是一段晶莹剔透、却布满裂痕的剑尖残骸,锐气之盛,令圣人都觉肌肤刺痛,一个残缺的【戮】字道纹明灭不定。
白金色锋芒掠过,那些速度奇快、专攻神魂的阴影猎犬,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无形锋芒切碎成最原始的阴影粒子,随即被锋芒中蕴含的“戮灭”真意彻底绞散,再无重生可能!
“哗啦……”
仿佛无尽血海翻腾、又似亿万生灵肃杀的潮汐之声,从南方幽冥血海更深处、那连接着洪荒一切杀伐业力的源头响起!一片猩红粘稠、由纯粹杀戮与死亡意念构成的血色汪洋虚影翻涌,海中央,一杆断裂的、染着永不干涸黑血的旗幡残角沉浮,上面半个【绝】字散发着令万物终结的寒意。
血色潮汐涌过战场,那些被【生】光净化、【载】力镇压、【戮】芒斩伤的虚无怪物残骸与逸散的混乱能量,如同遇到了天敌,被血色潮汐一卷,便彻底吞没、分解、化为最纯粹的“终结”养分,反哺向摇摇欲坠的洪荒天地本身,使得那层“顺序韧性”屏障,竟微微稳固了一丝!
四方异象,几乎同时显现,虽都只是跨越无尽时空投来的些许力量投影,却精准、凌厉、带着截然不同却隐隐共鸣的至高法则意味,给予了战场上的虚无族群沉重一击!
“这……这是……”接引呆立当场,连修复破碎金莲都忘了。
“残碑……是其他残碑的回应!”后土美眸圆睁,感受着那四方异象中与【序】碑同源却各有侧重的法则韵律,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哈哈哈哈!来了!老子就知道那小子有后手!”冥河在血色潮汐的滋养下,萎靡的气息陡然一震,狂笑起来,元屠阿鼻双剑兴奋地嗡鸣。
帝俊太一周天星斗大阵星光重燃,虽然黯淡,却带上了希望。
通天独臂拄剑,看着四方那宏大而异象,又看向气息微弱却挺立不倒的老子,再看看大地深处,狠狠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却有了光:“好……好小子!真让你叫来了!”
准提瘫在接引身后,看着那些轻易重创甚至抹杀了他苦战不下的怪物的四方异象,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更深的恐惧。
缺口外,那几道最为庞大的阴影,发出了愤怒、惊惧、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的嘶吼。它们能感觉到,那四方异象的本质,是比洪荒更“高级”、更“本源”的“补品”!若能吞噬……
然而,没等它们做出进一步反应。
三十三重天中央,那被林玄以洪荒本源和令牌暂时稳固的六界核心枢纽处,空间猛然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混沌漩涡。
漩涡中,林玄的身影,一步踏出。
他此刻的模样极为骇人。道袍褴褛,裸露的皮肤上满是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下不是血肉,而是缓缓流动的金红色光芒与灰白秩序道痕。眉心祖窍处,一个燃烧的、虚幻的火焰印记明灭不定,那是圣血源光燃烧未尽的残迹。他的气息飘忽不定,时而如风中残烛,时而又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杂了【序】之威严与献祭之惨烈的诡异气势升腾。
他手中,那块与【序】碑一体的令牌,此刻光芒内敛,却沉重如山。令牌表面,除了原本的纹路,还多了四道极其暗淡、却真实存在的烙印虚影——一截焦枯枝丫,一块断裂碑座,一段晶莹剑尖,一杆染血旗幡。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里面倒映着四方未散的异象虚影,倒映着伤痕累累的众圣,倒映着缺口外那几道蠢蠢欲动的庞大阴影,也倒映着……这满目疮痍的洪荒。
他举起手中令牌,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三十三重天,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血诏已应,诸碑共鉴。”
“今,以【序】为引,以【生】、【载】、【戮】、【绝】四道法则投影为凭。”
“吾,林玄,代行洪荒守护之权。”
“敕令——”
他手中令牌,朝着那几道最庞大的阴影,朝着缺口外那无尽的猩红眼眸,轻轻一按。
“此地,万法归序,外道禁行。”
“虚无诸孽——”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