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抓着那枚冰凉的、晦暗的令牌,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成了!真成了!
林玄那死鬼留下的宝贝,归他了!还有那道指引……那处藏着“天大机缘”的隐秘空间坐标!光是感应着坐标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古老波动,他就浑身发烫,混元大罗金仙的道心都稳不住。
“师兄!快!快啊!”准提回头催促接引,暗金色的遁光都快扭曲了,“感应越来越清晰了!就在前面那片混沌裂缝深处!天大的造化等着我们!”
接引跟在后面,脸色依旧疾苦,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看着准提近乎癫狂的背影,又看看那枚毫无光华、死气沉沉的令牌,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林玄那等人物,拼死留下的后手,就这么轻易被炼化?还有那空间坐标,为何偏偏在师弟即将得手时,变得更加“诱人”?
“师弟,稍安勿躁。”接引忍不住开口,佛光放缓了几分,“此事蹊跷。令牌刚刚易主,气息未稳,那空间坐标又出现得如此巧合……是否,再斟酌一二?至少,先将此间天缺战事了结,与老子道友他们……”
“斟酌个屁!”准提猛地回头,眼珠子都有点发红,“师兄!你还没看明白吗?老子玲珑塔都爆了,通天半残,后土重伤!冥河那几个废物自身难保!现在是我们西方教崛起的最好时机!等他们缓过劲来,还有我们喝汤的份?令牌在手,机缘在前,此时不取,天诛地灭!”
他喘了口气,指着前方那片布满狰狞空间裂缝、混沌乱流肆虐的虚无地带,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就在里面!我感应到了!比洪荒更古老、更本源的气息!说不定就是那些‘碑’的源头!得了里面的东西,什么噬骸,什么虚无族群,都是土鸡瓦犬!你我师兄弟,便是这诸天万界新的主宰!西方教,当大兴!”
接引被他说得心头也是一阵火热,但那份不安却挥之不去。他修佛多年,讲究因果缘法,直觉告诉他,前面可能不是机缘,而是……坑。可看着准提那疯狂又笃定的眼神,再看看自己师兄弟二人无数元会的苦苦经营、西方教始终被三清压一头的憋屈……
“罢了……”接引终究长叹一声,压下心头不安,加速跟了上去,“既已至此,便同去一探。但师弟,务必小心,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晓得晓得!”准提满口答应,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坐标深处。他摩挲着手中冰冷的令牌,输入一丝法力。令牌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极其黯淡的、指向性的灰白光晕,如同一盏指路的孤灯,照向混沌裂缝最密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两人护体佛光全开,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足以撕裂大罗金仙的空间裂缝,在狂暴的混沌乱流中艰难穿行。越是深入,周围环境越是恶劣,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只有令牌上那点光晕,固执地指引着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混沌乱流突然一空。
一片诡异的“平静”区域出现在眼前。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物质,只有纯粹的、粘稠的、仿佛凝固了的灰暗虚空。虚空中,漂浮着一些巨大的、不规则的、像是某种建筑崩塌后的残骸碎片。碎片材质非金非石,隐隐有古老的纹路,与令牌的材质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破败,死气沉沉。
而在所有碎片环绕的中心,悬浮着一座……碑。
不,不能说是完整的碑。那更像是一座巨大无朋的碑林崩塌后,残留的最大的一块基座。基座残缺不堪,边缘布满裂痕,但依稀能看出,它曾经无比宏伟。基座表面,刻着一个残缺的、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古老字符——
【墟】。
“墟……”准提喃喃念出这个字,只觉得元神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万物归寂、诸界成尘的恐怖景象。但他随即狂喜,“碑!果然是碑!和那令牌同源!哈哈!林玄那死鬼没骗我!这里真有宝贝!”
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冲过去。
“师弟且慢!”接引一把拉住他,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不对劲!此地毫无生机,只有死寂破败!这‘墟’字,更是大凶之兆!绝非善地!那令牌指引我们来此,恐有诈!”
“诈什么诈!”准提用力甩开接引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那【墟】碑基座,呼吸粗重,“破败才好!破败说明没人来过!机缘才留得住!师兄,你修佛修傻了?富贵险中求!这碑就算只剩基座,也是无上至宝!若能参悟一二,你我立地成圣作祖!”
他不再理会接引,周身暗金色佛光涌动,将那枚晦暗的令牌握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朝着【墟】碑基座飞去。令牌靠近基座,表面的灰白光晕似乎亮了一丝,与基座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有门!准提心跳如鼓,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就在他飞到距离基座不足百丈,伸手几乎可以触摸到那冰冷碑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原本死寂的【墟】碑基座,猛地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充满了“终结”、“归寂”、“湮灭”意味的灰暗光芒!光芒所过之处,连凝固的虚空都开始“凋零”、“消散”,仿佛一切存在都被强行拉向最终的“虚无”!
与此同时,准提手中那枚一直冰冷晦暗的令牌,也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晨光,而是一种灼热的、仿佛要将他手掌连同元神一起点燃的剧痛!
“啊——!”准提惨叫一声,下意识想要扔掉令牌,却发现令牌如同长在了他手上,死死吸附着他的掌心血肉与法力!更可怕的是,令牌内部,那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属于林玄残念的金色光点,此刻如同回光返照,猛地全部亮起,爆发出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决绝的“秩序”意念!
这“秩序”意念,与【墟】碑基座爆发的“终结”灰光,产生了剧烈的、本质上的冲突!
就好像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
轰——!!!
以令牌和准提的手掌为中心,一股恐怖的、混乱的能量爆炸开来!一半是冰冷死寂的“终结”之力,一半是微弱却顽固的“秩序”之火!两股力量疯狂对冲、湮灭、撕扯!
“不——!林玄!你阴我!!!”准提瞬间明白了,目眦欲裂,发出凄厉怨毒的咆哮。他疯狂催动法力,想要切断与令牌的联系,想要压制那股“秩序”之火,想要逃离这片灰光笼罩的区域。
但一切都晚了。
令牌如同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引信”,而他就是那个手持引信、走到炸药桶边的蠢货!林玄的残念根本不是为了让他炼化令牌,而是为了在他最接近【墟】碑基座、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引爆这个“引信”,用最后一点“秩序”之火,去刺激、去“点燃”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墟】碑基座!
噗嗤!
准提握令牌的右手,率先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化作飞灰!紧接着是手腕、小臂……灰暗的“终结”之力与金色的“秩序”之火,如同两条贪婪的毒蛇,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疯狂吞噬、燃烧着他的一切——血肉、骨骼、法力、乃至元神烙印!
“师弟!”接引在远处看得魂飞魄散,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那爆发的灰暗光芒余波狠狠震飞,佛光溃散,口喷金血。
“救我!师兄救我!!!”准提惨叫着,半边身体都已化为虚无与火焰交织的诡异状态,剩下的左臂胡乱挥舞,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悔恨和怨毒。“林玄!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啊——!”
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灰暗的“终结”光芒与金色的“秩序”之火,终于彻底将他吞没。原地只留下一小团不断扭曲、最终缓缓湮灭的能量残渣,以及那枚跌落尘埃、依旧冰冷、表面却多了几道细微裂痕的晦暗令牌。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墟】碑基座爆发,到准提化为飞灰,不过眨眼之间。
接引倒飞出去,撞碎了好几块漂浮的残骸,才勉强稳住身形,看着准提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那依旧散发着不祥灰光的【墟】碑基座,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后怕。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之地,而是一个陷阱!一个林玄用自己最后残念和那枚令牌为饵,精心布置的、针对贪婪者的绝杀陷阱!【墟】碑……代表终结与归寂的碑!任何非其同源的存在靠近,尤其是带着强烈“秩序”或“生机”等对立属性的存在靠近,都会引发其本能的“终结”反应!
准提炼化了带有林玄“秩序”残念的令牌,又满心贪婪地靠近【墟】碑,简直就是自己举着火把跳进了炸药库!
“好狠……好绝的算计……”接引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也跟着准提一起靠近,此刻必然也是同样的下场!林玄这是算准了准提的贪婪,也算准了西方教二人的心态!
此地不宜久留!
接引毫不犹豫,甚至不敢去看那枚掉落的令牌,更不敢再多看【墟】碑基座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黯淡的佛光,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仓皇逃离这片死寂的绝地。
三十三重天,天缺战场。
“秃驴!把令牌留下!!!”
冥河的怒吼还在虚空回荡,但准提接引早已消失无踪。
失去了令牌晨光的稳定加持,仅靠老子留下的部分阵法残力和冥河等人的拼死抵抗,天缺防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嗡——!
那新撕裂的裂缝在没有了令牌光芒的重点压制后,开始加速扩大!粘稠冰冷的虚无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外面那些被准提撩拨、本就疯狂的怪物,更是嗅到了机会,发起更加亡命的冲击!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冥河独臂挥舞双剑,砍翻一头又一头扑上来的怪物,血染长袍,状若疯魔,“帝俊!太一!别留手了!阵法破了,大家都得死!”
“知道!”帝俊嘴角溢血,与太一对视一眼,同时咬牙,燃烧精血!周天星斗大阵残存的星光猛然再次炽亮,如同回光返照,将数头冲在最前的怪物头领暂时逼退,但也让两人气息骤降,脸色灰败。
接引留下的佛陀法相虚影早已在准提离开时散去,此刻只剩下他们三人苦苦支撑。而怪物,却仿佛无穷无尽。
“妈的!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里?”冥河咳出一口黑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血海大道还未走到极致,怎能死在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手里?
就在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遁光,如同流星赶月,自下方急速射来!正是去而复返的老子、通天、后土!
只是三人状态都极差。老子气息萎靡,面无血色,显然玲珑塔自爆反噬极重;通天独臂持剑,另一条手臂空荡荡,气息也起伏不定;后土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轮回盘光芒黯淡,显然伤势不轻。
“令牌呢?!”老子一眼扫过战场,没看到令牌晨光,心头猛地一沉,急声喝问。
“被准提那王八蛋抢走了!他们往那边跑了!”冥河一边厮杀,一边指向准提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两个秃驴,临阵脱逃,夺宝叛逃!不得好死!”
老子脸色更加难看,却来不及细究,与通天、后土交换一个眼神,三人毫不犹豫,立刻加入战团!
老子虽重伤,但太清道韵尚在,挥手间布下重重太极符印,暂时延缓了新裂缝的扩张速度。通天独臂剑光依旧凌厉,专挑怪物头领斩杀,减轻冥河压力。后土轮回盘转动,厚重轮回之力覆盖大片区域,虽然无力修复,却能有效削弱怪物的冲击势头。
有了三人加入,特别是老子和通天的经验与战力,濒临崩溃的防线终于勉强稳住,但也只是勉强支撑,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不行!没有令牌,天缺堵不住!怪物杀不完!耗下去我们都得死!”通天一剑斩碎一头怪物,喘着粗气吼道,“必须把令牌追回来!”
“追?往哪追?”冥河抹了把脸上的血,“谁知道那两个秃驴跑哪个耗子洞去了!”
老子眉头紧锁,一边维持太极符印,一边急速推演。突然,他心有所感,与后土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令牌……似乎……给了准提一个坐标?”后土不确定地说道。她与令牌有过联系,隐约能感到一丝极微弱的、属于令牌本身的“动向”,但那感觉太模糊,似有似无。
老子也点了点头,他通过之前与令牌的共鸣,以及太极符印残留的感应,也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一个……充满破败与终结气息的坐标。林玄道友的残念,似乎有意引导他们前往……”
“陷阱!”通天和冥河异口同声。
老子缓缓点头,眼中闪过睿智与一丝悲悯:“林玄道友算无遗策,以身作局。他料到准提必生异心,故以令牌和‘机缘’为饵,将其引入绝地。那坐标所在……恐是九死一生之地。”
“活该!”冥河啐了一口血沫,“死秃驴,贪心不足,死了干净!”
“但他带走了令牌。”后土忧心忡忡,“若他真死在那里,令牌遗失,天缺如何修复?噬骸之祸如何解决?”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是啊,准提死不足惜,可令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脸色灰败的帝俊,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我刚才,好像……感应到了周天星斗大阵深处,一处极其古老、几乎被遗忘的星域坐标……有异动。那波动……与之前令牌传递出的坐标,有……一丝相似?”
“什么?!”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帝俊。
帝俊闭目细细感应片刻,肯定地点点头:“不会有错。是星阵核心传承的记忆碎片被触动了。那处星域,名为‘归寂星墟’,是洪荒演化初期,一处大能战场彻底破灭后形成的绝地,据说……葬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古老碎片。其气息,与老子道友描述的‘破败终结’之感,极为相似!”
老子眼中精光一闪:“归寂星墟……葬着古老碎片……难道……”
“难道林玄那小子,把准提引到那里,不止是为了坑杀他,还想借那里的‘古老碎片’,或者那‘墟’碑本身,做点什么?”通天独眼瞪大。
“甚至……令牌本身,可能也需要在那里,才能完成某种……蜕变或修复?”后土推测道。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希望。
“追!”老子斩钉截铁,“必须追过去!不仅为令牌,更为林玄道友可能留下的后手!此地……”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防线,和外面依旧疯狂的怪物,沉声道,“只能暂时放弃了。集合所有力量,撤离到最近的、有完整天道壁垒的洪荒碎片世界固守!拖延时间!”
“放弃天缺?!”冥河一惊。
“守不住,硬守是送死。”通天倒是干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找回令牌,或者找到其他办法,再打回来!”
帝俊太一沉默片刻,也缓缓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走!”老子不再犹豫,太清道韵卷起众人,同时高声传令,让残存的天兵天将、各路修士,立刻放弃外围阵地,向指定碎片世界撤离。
就在众人准备脱离战场,前往归寂星墟时——
嗡!
那枚静静躺在【墟】碑基座附近、冰冷晦暗、多了几道裂痕的令牌,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带着准提最后一丝绝望怨念、以及【墟】碑冰冷“终结”气息的破碎信息流,夹杂着林玄残念那“饵已下”的决绝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明灭,跨越了无尽虚空,模糊地、断续地,传回了洪荒,传到了刚刚脱离战场的老子等人心神之中。
信息极其破碎,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画面碎片:准提被灰光与金火吞噬的惨状、【墟】碑恐怖的“终结”气息、以及……令牌在灰光中沉浮,似乎正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缓慢的……变化?
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急切的“召唤”感,从帝俊所说的“归寂星墟”方向传来,这次,不再只是针对令牌,而是仿佛在呼唤所有与“碑”有关联、或者……想要拯救洪荒的人。
老子猛地停下遁光,回头望向归寂星墟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通天也感应到了,独臂握紧戮仙剑,咬牙切齿:“妈的,林玄那小子,到底死了还是没死?怎么哪儿都有他留下的坑?!”
后土美眸中则浮现出一抹异彩:“或许……他从未真正离开。他的局,才刚刚开始。”
冥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眸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归寂星墟是吧?老子倒要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鬼!走!”
众人不再犹豫,化作数道遁光,朝着那传说中埋葬着古老秘密与无尽危险的归寂星墟,疾驰而去。
身后,失去最后抵抗的天缺,在无数虚无怪物的疯狂涌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世界哀鸣般的巨响,最终,彻底崩塌。
洪荒与虚无的界限,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短时间内无法弥合的口子。
但此刻,已无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