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砸在旧宅土墙上时,没发出半分玉石该有的脆响,反倒像湿泥落地般闷乎乎的 —— 墨黑色玉身 “咔嚓” 炸开,碎片溅起时带起的陈年灰尘,在夕阳里飘成细小的金雾,有的弹到藤椅腿上,撞出 “嗒嗒” 轻响,像有只看不见的小虫子在青砖地上爬。林默刚弯腰要捡,一道灰白光团就从碎片堆里飘了起来,起初像被风吹散的棉絮,晃晃悠悠没个准头,转眼就在半空中凝出了人形。
是老魔的本体残魂。
他瞧着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穿件洗得发白的黑布衫,袖口磨得卷了边,露出干瘦的手腕,皮肤皱得像脱水的树皮。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灰尘,眼窝陷成两个黑窟窿,可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烧红的炭,直勾勾盯着人,连眨眼都带着股阴恻恻的劲。最让人发怵的是他的手脚 —— 手腕、脚踝上都缠着细细的黑纹,像生锈的铁锁链,每动一下,黑纹就往皮肉里钻一分,渗出血珠,滴在青砖上化成小小的黑水洼,冒着淡淡的腥气,闻着像变质的铁锈。
“你们…… 毁了我的本体……” 残魂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 “呼哧呼哧” 的喘息,可眼里的愤怒却像要溢出来,黑纹顺着他的袖口往外爬,在空气中扭成小蛇的模样。话音刚落,周身的黑纹突然暴涨,“唰” 地朝着林默和柳轻烟缠过去,“我要把你们的灵觉撕下来!塞进永无止境的幻境里,让你们变成只会啃食自己记忆的怪物,永远困在这旧宅里,陪我!”
黑纹来得太快,林默刚把柳轻烟往身后一拉,自己的胳膊就被缠上了 —— 那触感冰冷刺骨,像摸在冻硬的蛇鳞上,还带着细密的倒刺,扎得皮肉生疼。黑纹顺着衣袖往肩膀爬,转眼就缠上了他的脖子,越勒越紧,热气堵在喉咙里出不来,脸憋得通红,眼前都开始冒金星。柳轻烟也没好到哪去,帆布包被黑纹勾住,“哗啦” 一声翻倒在地,乐乐的日记、绣着小猫的香囊,还有几包没开封的橘子糖散了一地,糖纸在灰尘里亮得扎眼。
“林默!” 柳轻烟急得声音都变调了,眼泪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伸手想拉林默,手腕却被另一道黑纹缠住,硬生生往残魂的方向拽,指节捏得发白。指尖慌乱中碰到散在地上的日记,封面的小太阳被灰尘糊得灰蒙蒙的,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 —— 是乐乐残魂的温度,上次在古树下感应到的那种,像晒过正午太阳的棉花,软乎乎的,带着股安心的甜。
“对了!是日记!” 柳轻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忍着手腕被勒的疼,用另一只手抓起日记。指尖刚碰到纸页,封面的小太阳突然亮了起来,淡淡的金光顺着她的指尖往日记里钻,原本模糊的字迹变得清晰,最后一页 “姐,别难过,我在天上看着你” 那行字,竟泛着水一样的光泽,温柔得让人鼻酸。
“我妹妹的残魂在日记里!” 柳轻烟用尽全身力气,把日记往老魔残魂的方向扔过去 —— 日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金光像披了层薄纱,正好撞在缠向林默脖子的黑纹上。
“滋啦 ——” 金光和黑纹撞在一起,发出热油浇在冰上的刺耳声。黑纹像被烫到的虫子,“唰” 地缩了回去,还冒着淡淡的黑烟,缠在林默脖子上的黑纹也跟着松动了些。老魔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这…… 这是什么?为什么你的残魂能破我的邪力?她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因为她干净!” 林默趁机挣脱剩下的黑纹,从背包侧袋掏出最后一张镇魂符 —— 这是苏晚给他留的最后一张,边角还沾着点桂花屑,闻着有淡淡的香。他往前冲了两步,趁着老魔被日记的金光逼得没回过神,一把将符纸贴在残魂的胸口!
金光瞬间从符纸里爆发出来,像个透明的玻璃罩,把残魂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老魔残魂的身体剧烈扭动起来,黑纹从他身上往外冒,却都被金光挡了回去,只能在罩子上撞出一个个小坑,又很快被金光补满。日记还飘在空中,金光顺着罩子的缝隙钻进去,和镇魂符的光缠在一起,像两道结实的绳子,把残魂捆得严严实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我的魂力!我的瑶瑶还在等我!” 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脸上的愤怒慢慢褪去,换成了迷茫,甚至有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流下来,落在金光罩上,化成小小的水珠,顺着罩壁往下滑。他枯瘦的手抬起来,像要抓住什么,却只穿过一团空气,声音软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瑶瑶…… 我好像看到瑶瑶了…… 她站在桂花树下,对我笑呢……”
林默和柳轻烟都愣住了 ——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老魔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深入骨髓的委屈和想念,看得人心里发堵。柳轻烟慢慢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帆布包,把乐乐的香囊拿出来,轻轻放在金光罩旁边:“陈墨,乐乐的残魂也在这。她跟我说,失去亲人的痛很难熬,可她从来没想过害别人,只想让我好好活着。陈瑶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她不会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更不会希望你困在邪力里,一直痛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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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的白光也飘了起来,落在金光罩上,和日记、镇魂符的光混在一起,变成一道温暖的光带,顺着罩子往里钻。残魂的身体越来越透明,黑纹也慢慢褪去,露出里面干净的灵体 —— 原来陈墨年轻时长得很清秀,眉眼间带着点书卷气,根本不是之前那副狰狞的样子,倒像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瑶瑶…… 对不起……” 残魂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在空气里,“是哥哥错了…… 不该信邪力能救你…… 不该让你等这么久……”
就在这时,金光罩突然收缩,残魂的身体也跟着变小,最后化成一道细小的白光,“嗖” 地钻进了乐乐的日记里。日记轻轻落在柳轻烟的手里,封面的小太阳亮了一下,像眨了眨眼,然后慢慢暗下去,只剩下淡淡的余温。镇魂符飘落在地上,金光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黄纸,边角还微微卷曲,沾着点灰尘。
林默松了口气,扶着藤椅坐下来,才发现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湿透,贴在身上黏腻腻的,难受得很。胳膊上被黑纹缠过的地方,留着淡淡的红痕,有点火辣辣的疼,却已经没有了邪力那种冰冷的触感。柳轻烟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日记,指尖轻轻抚摸着封面的小太阳,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他…… 他好像真的安息了?再也不会出来害人了?”
林默刚要点头,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声音,像从日记里钻出来的,带着点不甘和狠厉,细若蚊蚋却字字扎心:“你们别得意…… 月圆之夜…… 阴气最盛…… 邪力会重新凝聚…… 我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我要把你们都拖进幻境里,让你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两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柳轻烟赶紧把日记紧紧抱在怀里,帆布包的拉链拉得死死的,像抱着件稀世珍宝,生怕残魂跑出来:“他还没彻底消失?只是暂时被封印在日记里了?月圆之夜…… 还有多久到月圆?”
“后天就是农历十五,” 林默捡起地上的玉佩碎片,碎片已经没了之前的墨黑色,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上面的黑纹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淡淡的裂痕,摸起来凉丝丝的,“咱们得赶紧回临海,把日记和玉佩碎片带去后山,用古树的净化之力彻底封印他,绝不能给他机会在月圆之夜反扑。”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透过窗棂落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把屋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旧宅里的腥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旧木头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 是从乐乐的香囊里飘出来的,清清爽爽的,让人心里舒服了些。林默站起身,帮柳轻烟把散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最后一班去临海的大巴是六点半,现在快五点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不然今晚就得在县城住,不安全。”
柳轻烟点点头,把日记贴在胸口,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泛了白:“乐乐的残魂还在日记里,我得保护好她。陈墨的事,也该有个彻底的了结了,不能再让他伤害别人。”
两人锁好旧宅的门,把那把刻着 “林” 字的铜钥匙放进林默的背包。巷口的三轮车师傅还在等他们,看到两人出来,赶紧迎上来,嗓门洪亮:“怎么样?刚才听见里面有响声,没出事吧?我还以为要喊人帮忙呢!”
“没事,谢谢师傅。” 林默笑了笑,心里却没敢放松 —— 老魔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麻烦您送我们去汽车站,我们要赶最后一班去临海的大巴。”
三轮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林默摸了摸背包里的玉佩碎片,又看了看柳轻烟怀里紧紧抱着的日记,手腕上的灵觉手链安安静静地挂着,没有亮,却让他心里格外警惕。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拿到本体碎片和残魂,暂时封印在乐乐的日记里,但老魔放话月圆之夜会回来反扑,我们正在赶最后一班大巴,今晚就能到临海,明天一早就去后山准备净化。”
苏晚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还带着个着急的小红点表情:“好!我今晚就去后山踩点,把净化阵的位置找好,再煮点灵草汁增强净化力。你们路上千万小心,要是日记有半点异动,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已经跟小张说了,让他明天也一起去后山帮忙,多个人多份保障。”
林默看着消息,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老魔还没彻底消失,但他们已经掌握了主动权,有后山的净化之力,有苏晚的细心准备,还有小张的帮忙,一定能在月圆之夜前,彻底解决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风波。
大巴车驶离临溪县时,夕阳正好落在山头上,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云彩像被点燃的棉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田野和树木,心里默念:苏晚,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了。这场仗,我们一定能赢,绝不让老魔再有机会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