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博物馆的朱红大门推开时，先扑过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凉气，而是一股混着樟木、旧纸和淡淡尘土的味道 —— 像奶奶压在箱底的老棉袄，晒过太阳后又闷了半冬，暖乎乎的，还带着点岁月的沉劲儿。林默抱着那个装老魔残魂的铁饼干盒，指节无意识地抠着盒盖边缘的镇魂符，符纸被体温烘得发暖，边角有点卷，是早上匆忙贴的时候没压平。
“哎！这边这边！” 小张的大嗓门从门厅拐角传过来，他正扒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胳膊，晃得人家搪瓷杯里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那老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别着根银白的发夹，袖口还别着支半旧的英雄钢笔，正是小张提前联系好的周研究员。
“你这小子，毛手毛脚的！” 周研究员拍开小张的手，把搪瓷杯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杯身上 “劳动最光荣” 的红字都褪成粉的了，“这杯茶我泡了三次，再晃就只剩茶叶梗了。” 他转头看向林默几人，目光落在铁盒上时顿了顿，又很快移开，笑着招手：“张小子说你们要找镇邪古镜？跟我来，在西侧展厅，十年没挪过窝，我退休前还天天去擦呢。”
穿过前厅时，林默留意到墙角的石狮子 —— 比学校门口的小一圈，爪子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绿苔，底座刻着 “1986 年立”，字都被摸得发亮。苏晚走在他左边，手里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灵觉者手记》，书页间夹着小张画的古镜草图，边边角角画满了小太阳，说是 “辟邪”；柳轻烟跟在右侧，帆布包里的乐乐香囊轻轻晃着，偶尔透出点干桂花的甜香，她走两步就低头摸一下包，像怕里面的东西跑了。
西侧展厅的光线比前厅暗了不少，天花板上的射灯只亮了一半，光柱斜斜地切在玻璃展柜上，映得里面的青铜器、玉器泛着冷光。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走在上面几乎没声音，只有周研究员的皮鞋跟偶尔敲出 “笃笃” 的轻响，在空荡的展厅里荡出回音。
“不对劲。” 柳轻烟突然停住脚，伸手拽了拽林默的衣角。她的脸色有点白，帆布包的香囊贴在胳膊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邪力的味道变浓了，不是残魂那种腥气，是…… 更冷的，像冰碴子。”
林默怀里的铁盒也突然震动了一下，盒身贴的镇魂符瞬间泛起微弱的金光，像被风吹得晃悠的烛火。他赶紧按住盒盖，指尖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躁动 —— 是老魔的残魂在撞盒子，像被困住的野兽，显然被前面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快到了。” 周研究员在最里面的展柜前停下，侧身让开位置。林默凑过去一看，心脏都跟着紧了紧：展柜里立着一面西汉古镜，比脸盆还大一圈，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云纹间隙能看到模糊的 “镇邪” 二字，是篆书，被岁月磨得浅了，却依旧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镜面亮得不像话，连角落的云纹都能数清，就是照人有点发虚，像隔着层磨砂玻璃，映出的影子淡淡的，带着点青灰色。
“这镜是十年前从临溪县的汉墓里挖出来的，” 周研究员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水汽氤氲了他的老花镜，“当时挖出来的时候，镜面缠满了黑纹，跟长了霉似的，后来请了个老灵觉者处理，黑纹才慢慢褪了。展出头一年，只要有灵觉者靠近，镜面就泛青光，魂力波动得能震碎旁边的玻璃杯 —— 后来慢慢弱了，我还以为它的镇邪力快散了呢。”
林默刚往前迈了两步，还没等看清镜面上的纹路，意识里突然传来一阵冷笑，像碎冰碴子刮过铁皮，刺得耳膜发疼：“小子，别急着看镜子，先看看你身边站的是谁？”
他猛地顿住脚，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起来 —— 射灯的光柱变成了黑色的藤蔓，一圈圈缠在展柜玻璃上，上面还挂着细小的倒刺；周研究员和小张的身影渐渐模糊，像被水墨晕开，最后变成了两团黑影；最让他心头发紧的是，身边的苏晚突然变了模样：米白色的外套换成了柳轻烟常穿的米白毛衣，怀里的《灵觉者手记》变成了乐乐的帆布包，连脸上的表情都冷得像结了冰，手里还举着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扭曲得像蛇，透着股邪性。
“林默，把老魔的本体碎片给我，”“柳轻烟” 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举着黑符纸的手往前递了递，指尖离铁盒只有几厘米，“不然我就把苏晚永远困在幻境里 —— 你不是最在乎她吗？想让她变成只会重复‘重阳快乐’的傻子，就别逼我。”
林默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魂力不受控制地从掌心暴涨出来，黑色的雾气顺着指缝往上爬，手臂上的黑纹也隐隐浮现，像刚醒过来的蛇，缠得皮肤发疼。他想起循环里苏晚倒在公交站的样子，想起宿舍幻境里她胳膊上缠满黑纹的模样，理智像被烧断的绳子，只剩下 “不能让本体被抢” 的念头。
“你别想碰它！” 他攥紧拳头，魂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黑雾，几乎要挥出去 —— 幻境里的 “柳轻烟” 正把黑符纸往铁盒上贴，镇魂符的金光都被压得暗了几分。
“林默！别冲动！” 真正的苏晚察觉到不对，赶紧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他从幻境里拽出来。可在林默眼里，眼前的 “柳轻烟” 正要偷袭自己，他下意识地甩开苏晚的手，力气大得让苏晚踉跄了一下，后背差点撞到展柜的玻璃，手里的《灵觉者手记》都掉在了地上。
“哎？林默你疯了！” 小张也发现不对劲，赶紧跑过来想拉架，却被周研究员一把拽住。老周皱着眉，指了指林默的眼睛：“他眼里有黑纹，是陷进幻境了！老魔的残魂被古镜刺激，趁机搞事呢！”
柳轻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赶紧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香囊烫得厉害，手指都有点发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邪力波动，比在旧宅时更乱，像一锅煮沸的粥：“是古镜的镇邪力跟残魂犯冲，刺激得老魔发狂了！苏晚，快拿镇魂符贴他额头，我用香囊稳住邪力！”
苏晚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魂符，弯腰捡起地上的手记，刚要上前，却见林默的魂力又涨了几分，黑雾已经缠到了他的手腕，铁盒的震动也越来越厉害，镇魂符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快压不住里面的残魂了。
“林默！你看这个！” 柳轻烟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乐乐的日记，手指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对着林默的方向举起 —— 日记封面的小太阳在射灯下泛着淡金光，虽然弱，却像一道细小的光，刺破了周围的黑雾。她的声音带着点急，却很清晰：“这是乐乐的日记！你看上面的字，是乐乐写的‘姐，要开心’，不是黑符纸！你醒醒！”
林默的动作顿了顿，幻境里的 “柳轻烟” 身影晃了晃，手里的黑符纸也开始模糊。他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铁盒 —— 镇魂符的金光虽然弱，却依旧是暖黄色的，不是邪性的黑色。意识里的冷笑也弱了些，老魔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别听她的！她在骗你！苏晚已经被我抓了，关在循环里，你不交出本体，就永远见不到她！”
“我在这里！林默，我没事！” 苏晚趁机绕到林默面前，举起自己的左手 —— 她的指尖还沾着朱砂，是早上画备用符时蹭的，指甲缝里还留着点红，“你看我的手，我还在画镇魂符，没有被困在循环里！老魔在骗你！你看我胳膊，刚才被你甩的，现在还红着呢！”
林默顺着她的手看去，苏晚的小臂上果然有一道红痕，是刚才被他甩开时蹭到的。射灯的光柱慢慢恢复正常，黑色藤蔓消失了，周研究员和小张的身影也清晰起来 —— 小张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周研究员则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展柜的玻璃，镜面泛着淡淡的青光，像在帮着驱散邪力。
幻境彻底碎了。林默的魂力瞬间泄了下去，黑纹也慢慢褪回皮肤里，只剩下手臂上淡淡的红痕。他赶紧上前一步，想看看苏晚的胳膊，手指都蜷了起来，却不敢碰，怕自己再失控伤到她，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刚才…… 我以为你是老魔变的，我没看清……”
“没事没事，” 苏晚摇摇头，揉了揉胳膊，故意摆出副夸张的表情，“你那力道，差点给我推成‘踉跄侠’，以后可得轻点。” 她把手里的镇魂符轻轻贴在林默的额头，金光瞬间漫过他的意识，最后一点幻境的残影也消失了，“老魔的残魂被古镜刺激得厉害，以后咱们靠近这种有镇邪力的东西，得先做好准备，不能这么冒失。”
柳轻烟也松了口气，把日记放回帆布包，香囊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淡暖意：“刚才我能感觉到，古镜的青光在帮咱们破幻境 —— 它的镇邪力没散，只是在等能激活它的人。说不定…… 它跟老魔的邪力是同源的，所以才能这么克制残魂。”
周研究员走过来，看着林默怀里的铁盒，又看了看展柜里的古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们说的老魔，邪力应该跟十年前古镜上的黑纹是一类的。这镜子能刺激残魂，自然也能压制它。月圆之夜的净化仪式，要是能把古镜的青光引到后山古树那里，镇邪力加上灵气，说不定能彻底洗了老魔的怨毒，让他再也没法作乱。”
林默摸了摸额头的镇魂符，又看了看展柜里的古镜 —— 镜面泛着淡淡的青光，正对着他的方向，像是在回应周研究员的话。他想起老魔在意识里的气急败坏，心里突然有了底气：这面古镜，说不定就是他们打赢月圆之夜那场仗的关键。
“周爷爷！” 小张突然凑到展柜前，指着古镜边缘的 “镇邪” 二字，眼睛亮晶晶的，“那咱们能借这镜子用用吗？用完肯定还回来，我给您写保证书，还帮您擦一个月的展柜！”
周研究员被他逗笑了，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小子，博物馆的东西哪能说借就借？不过 ——”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几人，眼神里多了点认真，“我可以帮你们申请。这镜搁这儿十年，也没发挥过正经用处，要是能帮着解决邪祟，也算它没白出土。你们先回去准备，我明天跟馆长打个招呼，就说用于‘文物保护研究’，不算违规。”
林默点点头，抱着铁盒的手松了些 —— 镇魂符的金光已经稳定下来，里面的残魂没了动静，显然也被古镜的青光震慑到了。苏晚把《灵觉者手记》翻到 “古镜镇邪” 那一页，用手机拍了照，还特意拍了拍镜面的青光，笑着说：“看来咱们这次没白来，原本还担心净化力不够，现在有了古镜帮忙，心里踏实多了。”
离开博物馆时，夕阳正落在朱红大门上，把门板染成了暖红色，连石狮子的影子都透着股温柔。林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侧展厅的方向 —— 古镜的青光虽然弱，却像一颗定心丸，让他对月圆之夜的仪式多了几分信心。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灵觉手链，吊坠泛着淡淡的光，像苏晚眼里的星星，也像古镜的青光，温柔却有力量。
晚风里飘着远处桂花园的香气，甜丝丝的。林默握紧怀里的铁盒，脚步比来时更稳了些 —— 有苏晚的细心、柳轻烟的灵觉、小张的帮忙，还有这面古镜的镇邪力，他们一定能在月圆之夜，彻底结束这场持续了太久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