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问道:“怎么说?”
陆九针道:“我与赵教习担心他对你不利,所以外出拦截,赵教习与他交手不敌,我见他要下重手,不得不出手阻拦回来之后,他当即跟几个管事串通,宣布三日后便要举行药师考核,顺便宣布客卿院成立!苏合,他们把帮主调走不是打算拖时间,是想直接将百草帮抓到手里!苏合,你的计划能不能行?”
苏合思索了片刻,道:“我已与林捕头有所沟通,尚不知她能否说服陈县令现在我最担心的是,师父在圣手宗会不会有危险。
陆九针也有些担忧,但还是摇头道:“应该不会若是圣手宗害了帮主,就等于要直接吞并百草帮,太玄门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依我看来,他们就是想拖住帮主,让刘朝宗鸠占鹊巢,等木已成舟之后,才将帮主放回来。”
苏合想了想,略微松了一口气:“管事说的有道理,那为今之计”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反复思量许久:“如果陈县令答应了我的计划,若是一旦施行,圣手宗意识到百草帮彻底失去掌控,师父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所以,此时绝不能施行计划,反而要推迟延后,至少要想办法先让师父回来再说。”
陆九针道:“我也想过这一点,若是我们放出风声,说不把帮主放回来,百草帮就要投靠太玄门,会不会有用?”
苏合点点头,又摇摇头:“前提是,让圣手宗知道我们真的会这么做,可有刘朝宗在,我们对帮派就失去了掌控”
陆九针重重跺了跺脚:“还是刘朝宗!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劝帮主杀了他!”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刘朝宗的声音在厅堂外响起:“陆管事,我听说苏合回来了?可是真的?”
话音落下,刘朝宗带着王管事和马管事走了进来。
刘朝宗一脸阴恻恻的笑容,先与陆九针对视一眼,目光落在了苏合身上,目光中露出审视之意。
他心中有些惊讶。
苏合竟然活着回来了,却不见钱熙的踪影,难道说钱熙失败了?还是说他家伙根本就没去找苏合?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刘朝宗就派人去打探,听说苏合是被一名高手救了,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所以他带人来此,就是想打探一下事情的真相,以防苏合得到什么助力,破坏他的计划。
苏合平静与刘朝宗对视,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却像是早已认识许久,目光中都透着锋芒,久久无人回避。
“好啊!早就听说帮主新收了个好徒弟,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俊彦!苏合,我听说你被罗枭追杀,心中忧虑万分,正打算多派人手去救你,却没想到吉人自有天相,你竟能化险为夷,实在是万幸啊。”刘管事阴笑着说道。
苏合道:“谢刘管事关心。”
语气平等,丝毫没有继续往下谈的意思。
刘朝宗目光微凝,转头看了身边王管事一眼。
王管事心领神会,笑着道:“苏合啊,你快跟我们说说,你是如何化险为夷的?那罗枭又去了何处?”
苏合道:“我被一位路过的前辈高人相救,那罗枭已经死了。”
“高人?什么样的高人?姓甚名谁?那位高人现在何处?”王管事接连问出几个问题。
苏合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名姓,高人救了我之后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王管事松了一口气,看了刘朝宗一眼,又笑着道:“苏合啊,那位高人往何处去了?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我等当将他请回,好好答谢一番才是。”
苏合淡然道:“前辈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曾看见他离开的去向。”
刘朝宗微微点头。
王管事收敛了笑容,道:“那就算了,你刚刚归来,想必十分疲惫,先好好休息吧。”
刘朝宗轻咳了一声,道:“苏合,我听闻帮主离开之时,曾安排你暂代岐黄堂掌柜一职,可有此事啊?”
苏合看了刘朝宗一眼,轻轻点头:“确有此事。”
刘朝宗叹息一声,道:“帮主对你抱有厚望,你可要好好努力,且不可辜负帮主的期望。”
苏合轻声道:“我自会勤勉任事,请刘管事放心。”
“呵呵”刘管事笑了笑:“我相信你心中有数,只是你年纪轻轻,资历尚浅,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帮内诸人难免多有成见。我本欲说服他们,却又一想,强行说服,不过是口服心不服,不光影响帮内氛围,对你恐怕也有诸多不利之处!思来想去不如各退一步,掌柜之职你先暂且不要担任,就以学徒身份参加帮内药师考核,以你的实力,必然能轻易通过,之后我再安排几场药师考核,你凭本事堂堂正正的折服他们!到时候你再担任掌柜之职,相信也没人能说什么了!”
陆九针脸色猛变,呵斥道:“刘管事!此事乃是帮主决定的,你怎可随意更改?!”
刘朝宗不屑的瞥了陆九针一眼:“帮主让你我代管帮内要务,此时帮中已有反对之声,当然要随机应变作出调整!有何不可?”
陆九针拂袖道:“我不同意!谁如果不服,让他来找我!”
一直不说话的马管事上前一步,闷声道:“我不服!帮里多少老药师勤勤恳恳多年,论资历、医术和武功俱是上佳,凭什么要将掌柜之位让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就凭他是帮主的弟子吗?”
陆九针气得脸色都青了:“就凭他是帮主弟子!你待如何?”
马管事冷笑道:“好啊!那咱们去找帮主评评理!要么就把那些药师逐出帮派,让他自己坐诊便是!”
王管事转了转眼睛,笑着道:“看看!怎么又吵起来了?陆管事你别动怒,刘管事说的在理啊!又不是不让苏合当掌柜了,只是考核一番罢了!我可听说他医术不凡啊,难道还怕过不了关吗?”
陆九针冷笑道:“考核什么?什么时候考核?无非是想拖着罢了!此事我断不会答应!你们不让苏合当岐黄堂掌柜,除非我死了!”
刘朝宗眯眼看向陆九针,淡淡道:“莫说这种气话,杀你我自不敢,可打你一顿又能如何?陆九针,我给你面子,你最好接着,你要是自己不想体面,我可以让你体面!”
陆九针眼眸中露出疯狂之色,看向刘朝宗。
苏合忽然站了出来,低着头拱手道:“诸位别争了,我依刘管事所言便是。”
“苏合?!你”陆九针看向苏合,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苏合头也不抬,继续道:“刘管事说的有道理,只要我通过考验,自可让所有人服气,也可为帮内免去一些麻烦和非议,确是一个不错的建议。”
刘管事怔了一下,忽然仰起头,发出畅快的笑声。
陆九针紧咬牙关,脸色铁青。
笑完之后,他看向低着头的苏合,赞叹道:“苏师侄果然识大体,顾大局!帮主没看错人!有你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才,百草帮日后必能兴旺鼎盛!好!很好!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多说了,苏师侄早点休息,等待三日后的考核吧!”
说罢,他瞥了陆九针一眼,迈步朝着厅堂外走去。
王管事和马管事一脸戏谑的看着苏合,跟在后面离开。
待三人走远之后,苏合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幽深,看不出丝毫情绪。
陆九针犹豫了一下,重重的叹气道:“苏合,此事怎能相让?他明显是找个借口拖着而已,我等已经被动,怎么能将岐黄堂拱手让人啊?”
苏合看向陆九针,低声道:“管事,形势比人强,他们有备而来,你我抗衡不了。”
陆九针沉默了许久,脸色慢慢变得颓丧,仿佛一瞬间衰老了许多。
“你说的是是我没用,武道修为不如人,连智谋也不行苏合,我怕是要辜负帮主的期望了”
苏合闭了闭眼,缓缓道:“管事,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陆九针看了苏合一眼,无力的挥了挥手。
苏合转身,沉默的离开了总舵。
刘管事三人坐在总舵对面的茶楼里,看着苏合低着头离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马管事冷笑了一声:“还以为是个多有种的人,谁想到是个废物!帮生算是看走眼了!”
王管事给刘朝宗倒了杯茶,微笑道:“此子不过尔尔,刘管事可以放心了!”
刘管事翘了翘唇角,端起茶轻轻吹了口气:“我也有些意外,原本听说他颇有些手段,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王管事道:“现在看来,已经没人能阻止我们的计划了,刘管事,属下要提前恭贺您了!等百草帮并入圣手宗,您可是首功!到时候,您必然是百草帮新的帮主啊!”
刘朝宗将茶杯放下,连连摆手:“我并非为一己尊荣,帮主年事已高,行事难免有些糊涂,但他毕竟是我等的引路人,你我能有今日,也全靠了他所以,我不求凌驾于帮主之上,也不在意是否能荣华富贵,只要百草帮能有个好的出路,我心足矣!”
王管事和马管事一起端起茶杯:“刘管事高风亮节,我等敬佩!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苏合并没有回家,他先在县城里逛了一会儿,然后去了赵天虎家,在里面与赵天虎细谈了半个时辰。
出来后,去了花牛巷小院,看望小磊和小禾。
两人见到苏合十分高兴,抱着他又哭又笑,苏合笑呵呵跟两个孩子玩闹了一会儿,然后将小磊喊到自己屋里,细细嘱咐了一番。
小磊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离开花牛巷,苏合回了家跟大哥大嫂一起吃晚饭,饭是大嫂做的,漕帮送他们回来时,顺便一起送来了粮油米面还有调味酱料,半扇猪还有一只牛头,还有两大筐鲜鱼。
大哥苏昌山十分高兴,喝着漕帮送来的佳酿,不时感叹一声自己兄弟有出息,没用多久就有些醉了,被大嫂赶去了屋里睡觉。
吃完饭后,苏合说还有事要处理,嘱咐大嫂关好门,晚上就不回来了。
他先去了一趟城北杂市,买了一堆东西,然后又去了花牛巷,回到自己房中盘膝而坐,默默静心。
一直等到夜幕深沉,街上已经十分安静之时,苏合缓缓睁眼,慢慢起身。
他来到下午买的包裹前,从里面取出一件暗黑色布衣,灰色的头巾,仔仔细细的穿在身上,包住面容,对着镜子细细打量片刻。
然后轻轻推开门,到小磊和小禾房前轻轻敲了敲,听着小磊起身穿衣。
苏合走到院内,抬头眺望天空。
今夜无月,夜色浓郁而阴沉,空气中带着微微潮意。
风雨欲来。
苏合脚下轻轻一点,悄无声息的跃到了墙头上,四处张望了一番,几个起落,便朝着远处掠去。
他去的方向,正是百草帮城西药铺,回春堂。
刘朝宗是个难缠的对手,或许是自己赢了苍景,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好对付提前发难,又或许苍景之事本与他无关,只是个巧合。但借圣手宗之手将帮主调走,再以雷霆之势掌控百草帮,甚至不惜直接以武力重创赵天虎,威逼陆九针都彰显出此人不光有手段更有魄力,若是再按照之前设想的见招拆招,徐徐图之,恐怕没等到自己作出下一步,百草帮就已经彻底易主了。
下午被刘管事强逼交出岐黄堂掌柜之职时,苏合就在思索当前局面最大的困境在哪。
思来想去,最大的困境不是圣手宗虎视眈眈,也不是陆九针和赵天虎太弱,更不是帮内人心思变,暗流涌动而是因为有刘朝宗在,所有的困境才会聚拢在一起,协同发力。
所以,解决问题的根本,就是要先解决掉刘朝宗。
此人不死,百草帮永无宁日。
哪怕现在并不是杀他的最好时机,但图穷匕见,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合迅速接近回春堂,离着还有十余丈距离之时,猛然施展鸳鸯抄水步,一个纵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了回春堂的院墙上,接着脚下轻点,又荡起一道弧线,轻轻踩到了屋顶上。
苏合伏下身子,双眸闪烁如星辰,默默的观察着周围环境。
天空中忽然滚过一声闷雷,淅淅索索的雨点随之飘落,整个临山县迅速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苏合轻巧的一个翻身,跳到了最高处房屋的屋顶,目光缓缓扫视,发现了一处亮着灯的厢房。
雨越下越大,院内巡逻的侍卫抱怨一声,纷纷躲进了屋内避雨。
苏合连番轻点,数息之后,便来到了厢房顶上,接着轻巧的落地,迅速贴近正门,趴在门缝上倾听里面的声音。
“你少喝点吧!回头你姐夫来了,看见你喝醉了,又要不高兴!”
说话之人是一个妇人,声音温婉成熟。
“姐,姐夫都要当帮主了,还不能让我喝点酒,为,为他庆祝一下吗?”
苏合眉梢微挑,露出一丝讶色。
赵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