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道:“切不可乱说话,你姐夫从来没有这等心思。
赵老六“啧”了一声:“姐,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还要遮遮掩掩?等百草帮并入圣手宗,姐夫必定是要执掌百草帮的,到,到时候怎么我也能跟着当个副帮主,咱们家就算是一飞冲天,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你想什么呢?就凭你那点本事,也想当副帮主?怎么能服众?你趁早熄了这心思,别到时候给你姐夫添乱!”
赵老六沉默片刻,道:“我给姐夫添乱?要不是我,姐夫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那周连峰打算将百草帮交给苏合!要不是我提前报信,姐夫事先谋划,他能有现在这般顺利?姐,我说句难听的,真要让那苏合当了帮主,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姐夫!你我也都讨不了好去!就凭这功劳,我当个副帮主不行么?”
妇人柔声道:“你说的是有道理,可副帮主肩负的担子太重,绝不是你能挑起来的,你姐夫当了这么些年,我还能不清楚吗?你要真想过的舒服一点,我让你姐夫安排你做个掌柜,每天躺着收钱,不比副帮主操心受累强?”
赵老六“嘿嘿”笑了起来:“还是我姐疼我!其实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副帮主我是不敢想的,能给我安排个掌柜当当,我也算心满意足了。”
妇人“嗯”了一声,又道:“我听说,那个叫苏合的颇有些人脉本事,会不会给你姐夫带来些麻烦?别万一出了岔子”
赵老六打断了她的话:“他有个屁的本事!不过是个黄毛小儿罢了!我可是听人说了,今天姐夫去夺那岐黄堂掌柜之职,他连个屁都没敢放,乖乖就交出来了放心吧姐,周连峰不在,没人是姐夫的对手。
妇人似乎安下心来:“那就好不知道怎得,我总觉得心跳得慌,就怕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你姐夫也是!出去喝酒这么晚都不回来!”
赵老六道:“姐夫去宴请帮里几个管事和头目,总得收买人心不是?你放心好了,我姐夫武功高强,谁还能害他?”
苏合微微侧目,眼珠转了转。
刘朝宗不在?宴请管事,收买人心?
他心中飞快思索了一番,拿定了主意。
“行吧,你少喝点,等你姐夫回来,别说不明白话,我先去歇息了”
脚步声朝着门前走来,苏合缓缓伏下身子,蓄势待发。
门“吱呀”一声开了,天空中有雷声滚过,妇人眼看到苏合,刚要开口惊呼,苏合已经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挟着风雨之势冲进了屋里。
手指微微用力捏住颈动脉,妇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赵老六惊骇欲绝,刚要张口呼喊,苏合的左掌已经拍在他的脑门上,嘭的一声,赵老六翻了翻白眼趴在了桌子上。
苏合侧耳倾听片刻,转身将门关上。
他将妇人身上外衫扯下,撕成长条将妇人和赵老六分别捆住,塞住嘴巴后放到桌前坐好,将两人脑袋伏在桌案上,又到两人醒过来,也完全挣扎不了。
接着苏合出门,翻上了厢房对面的屋顶,手中扣了几枚铁莲子,趴下身子蹲伏好。
大雨倾盆而落,苏合仿佛与夜色和暴雨融为了一体,静静的一动不动。
他的意念落在万炁灵枢鼎上,看向一门新继承的武功。
这是下午给赵天虎治伤时,溯源到的剑法,是刘朝宗浸淫二十多年的绝技。
苏合在脑海中默默回想,反复思量着剑法招式、应敌手段、以及各种变化和精要之处。
时间缓缓流逝,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在回春堂门口停住,隐约传来开门声,和丫鬟说话的声音。
苏合收敛心神,集中意念。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朝着这边迅速靠近,一个穿蓑衣的小厮打着灯笼开路,旁边一名丫鬟为刘朝宗打着伞,三人走向厢房。
“夫人睡了没有?”
“没呢,在陪舅爷喝酒。”
“这么晚了还喝?”刘朝宗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意,来到了厢房前。
小厮轻轻敲门,禀报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屋里毫无动静。
刘朝宗挑了挑眉梢,上前将门推开,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得都喝醉了?成何体统!”刘朝宗呵斥一声,抬脚往屋里走去,刚刚迈出两步,眼皮忽然一跳,余光中看到两人身上绑缚的绳索,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嗡!
身后半空中传来一声破空风声,刘朝宗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灰色人影撕裂了雨幕,眼中闪烁精芒,朝着他扑了过来。
嗖!啪!
两枚铁莲子飞出,分别打在了小厮和丫鬟的脖颈处,两人软踏踏倒在地上,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刘朝宗伸手摸向腰间,拔剑出鞘,荡出一道匹练,挟裹着雨水轰向半空。
但那灰衣人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半空中微微转向,躲过了这一击。
灼热的真气瞬间将周围雨水蒸发,化作腾腾热气冲上半空。
刘朝宗脸色大变,手中剑急忙回撤,却已经晚了。
从他第一剑被苏合躲过的那一瞬,之后他的所有后续招式变化,已经尽数映照于苏合心头。
两人都是白猿剑法圆满,但苏合的圆满来自于万炁灵枢鼎的完美贯注,比刘朝宗更上一层楼。
有心算无心,完满算有缺,先机已失,再无机会!
一记铁砂掌毫无花哨的按向刘朝宗胸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但刘朝宗却眼皮狂跳,心中警兆大鸣,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急之下,他只得运真气于左掌,迎着苏合的一掌对了过去,右手剑顺势回切,削向苏合的脖颈。
只要挡住一下我就能杀了此人!就一下!
两掌相击,轰的一声巨响,一团气爆在两人之间炸开,刘朝宗目眦欲裂,左手瞬间崩断成数截,血肉混着骨茬飞了出去。
叮!
右手剑削到苏合脖颈时,堪堪被两根手指挡住,那两根手指化作精铁之色,与剑刃交击,迸出一串火星。
锻铁手!
“不可”
“能”字还没出口,苏合再次上前一步,又是一掌轰向刘朝宗胸口。
一模一样的招式,简单到粗陋的手段,惹人发笑。
但刘朝宗却笑不出来。
断臂处的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右手剑拼命想回撤,然而对方却仿似早预判了他所有招式,站位的角度、距离、甚至是出手的时机,都完全避开了他一切的回护可能。
轰!
这一掌重重轰在了刘朝宗胸口,灼热奇诡的赤煞焚心诀真气摧枯拉朽的冲破刘朝宗护体内劲,在其五脏六腑内疯狂冲撞,透背而出!
“噗!”
刘朝宗张口呕血,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恐惧与绝望。
他拼尽全身余力,迸发出平生最强一剑,如闪电般搅向苏合腰身。
但在剑起之时,苏合已经纵跃起身,跳到了刘朝宗头顶,完美预判了他的反应,擦着剑势上掠。
半空中,身躯倒挂,又是一记铁砂掌,按在了刘朝宗的脑门上。
手掌赤红如血,高温将雨水蒸发出嗤嗤声响,赤煞焚心诀真气混杂着铁砂掌劲力,轰进刘朝宗脑中。
嘭!
刘朝宗的脑袋像是一个烂西瓜般轰然爆开,红的白的汁液在雨中疯狂迸溅,洒出一道血幕。
苏合借着一掌之力倒冲而起,一掌攀住屋檐轻轻一跃,如一只飞燕般飘向屋顶,脚下轻点,穿透雨幕掠向远处,几个起落后就不见了踪影。
听到打斗声的侍卫们姗姗来迟,只看到一抹飞去的黑影,如同来自深渊中的妖魔,迅速没入大雨之中。
“老爷?!!来人!!有刺客!!老爷被杀了!!!”
凄厉的吼叫声在夜幕中高亢响起。
苏合在雨夜中连续飞掠,不断调整方向,确认无人发现之后,迅速跳转方向,回到了花牛巷。
落进院子里的瞬间,与蹲在灶房门口的小磊对视一眼,苏合干净利落的将身上灰衣脱下,递给小磊。
小磊接过灰衣,转身扔进了烧的正旺的灶火之中,又添了两块木柴。
苏合冲着小磊点了点头,飞快的回到自己房间,先从桌上拿了一枚红果,三两口吞下肚,将身上衣服脱下,钻进了被窝。
许久之后,他全身猛的一颤,身子突然弓起,又重重砸落。
听到动静的小磊端着一只碗进来,里面盛着一碗碾的细碎粘稠的红果汤汁。
小磊爬到榻上,小心翼翼舀着汤汁喂到苏合嘴里。
待苏合喝完之后,感觉到他的呼吸平复了一些,小磊松了一口气,拿起苏合脱掉的衣衫,端着碗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雨哗哗而落,惊雷不停,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闪电。
回春堂中灯光亮起,脚步声、喊叫声交杂成一片,一个个身影冲进雨夜之中,将这惊人的消息传递到百草帮各堂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