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合从睡梦罗汉桩中苏醒,伸了个懒腰,露出惬意之色。
梦中练功,睡觉睡的香,武功进境也不会落下,胸中明劲每日一寸,照这个进度,或许用不了几个月,自己就可以尝试突破下一层小境界了。
当然,要是白天也勤恳练功,恐怕进度会更快,但他没有时间。
昨日将各个药堂的账本拿来,请了漕帮一堆账房师傅,细细查账。
既然一个个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只能顺着他们的意,好好的捋一捋。
苏合站起身来,目光略向门口,刚要吩咐人打水洗脸,突然目光一凝,全身瞬间绷紧。
在门口地面上,一把匕首插着一封信笺,稳稳的戳在地里。
抬眼一看,窗棂门户完整,没有任何破损,这匕首不是被人扔进来的,是放进来的!
以他现在的修为,不敢说方圆数丈内洞察分毫,但至少可以保证,三境内的武者想无声无息靠近是绝对不可能的。
苏合沉着脸走到门前,弯腰将匕首拔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两眼。
刀刃上没有淬毒,也没有什么机关。
将信笺从匕首上抽下,慢慢的展开。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好几行字。
“你帮内多个掌柜串联密谋,疑似要煽动帮众逼你让位,此事背后似有玄阴派参与,早做防备!”
苏合默默的将信笺看完,眼眸中精光闪动。
果然沉不住气了
但问题是,报信的人是谁?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进来的?
后脊梁处一阵发毛,苏合当即开口。
“来人!”
侍从推门进来,躬身道:“少帮主有什么吩咐?”
“把昨夜值守的侍卫喊来。”
“是!”
不多时,一名侍卫长带着四五名侍卫站在苏合屋内,一个个面色煞白,满脸都是紧张之色。
苏合晃着手里的匕首,道:“不必紧张,我只是问问你们,昨夜值守时是否有松懈之处,我无意惩罚谁,大家当值也辛苦,我就是想看看,来人是钻了空子,还是有什么高强的手段,视百草帮防卫如无物。”
侍卫长额头上流下了冷汗,小心禀报道:“启禀少帮主,昨夜当值的人都在这里,除了固定岗之外,属下还带人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保证没有任何人玩忽职守!夜岗的侍卫白日休息,不会有精力不足的情况属下,实在是不知道,这匕首是如何进来的请少帮主治罪!”
苏合摆摆手,道:“既然没有玩忽职守,那就没有罪过。不过你们仔细回想一下,昨夜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几个侍卫凝神思索,一个侍卫犹豫了一下,道:“少帮主昨夜属下轮岗后去了趟茅厕,好像听见了屋顶上有什么声响,刚打算查看,就听见了猫叫”
苏合道:“猫叫有什么奇怪?”
侍卫道:“帮里有专治鼠患的秘药,都会定期喷洒在墙头和各处角落是以帮里没有老鼠,也轻易不会见到野猫。”
侍卫长瞪了这名侍卫一眼:“为什么不禀报?”
苏合摆摆手:“不必责怪他,这种事若不事先留神,本来也难防备。你听到猫叫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那侍卫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小心翼翼道:“回少帮主,大概是在丑时末,寅时初的时候”
三点左右正是人入睡最深的时候,当时自己行桩入定也极深,倒是符合。
“行吧,我知道了。”苏合看向侍卫长:“你带他们下去吧,巡查一下各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侍卫长躬身抱拳,带着众人转身离开。
苏合默默思索片刻,唤来邓管家。
“派人去将陆管事和赵教习喊来,调内堂精锐来此驻守,另外找些机灵的人去打探一番,看看各药堂有没有什么动静。”
邓管家称是,又道:“少帮主,您吩咐的工匠已经找到了,小人昨日命他们初步探查过那铜镜,说是并无什么发现,若是要进一步拆解,还得少帮主您亲自去看一看。”
苏合来了兴致:“工匠们现在在哪?”
“他们此刻正在演武场上研究,少帮主要现在去吗?”
“你去办事,我自己去看看!”
苏合来到了演武场上,远远就看见几个工匠围拢在一起,拿着那面铜镜在争辩着什么。
苏合来到近前,工匠们齐齐转身行礼,苏合笑着问道:“几位大师傅可看出了什么?这铜镜可有不凡之处?”
一位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工匠拱拱手,道:“少帮主,我等参详了许久,一致认为,这镜身并无什么特异之处,就是寻常的黄铜打造,但是这镜面的材质我们分辨不出来。”
“哦?”苏合讶然道:“所以,特异的是镜面?几位师傅都认不出来吗?”
老工匠点点头,道:“这镜面似玉非玉,材质如精铁般坚硬,但却有玉石的触感和纹理,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材料,实在是分辨不出来不过,我等讨论过之后,觉得这镜面有点像是传说中的某种材料,只是无法确定。
“传说中的材料?什么材料?”
“石髓之心。”老工匠思索着道:“小人曾在《天工器元》中读到过,天下有几种特异材料,其中之一便是石髓之心,乃地下龙脉之石髓核心,可以用来打造诸般神器。”
“神器?”苏合挑了挑眉毛。
“阴阳不测之谓神,神器拥有夺天地造化之玄机,有诸般玄奥妙用少帮主,如果此物真是石髓之心,那就超出了小人等的能力,没法帮少帮主弄明白效用了。”
苏合问道:“你们能将之拆解吗?”
老工匠犹豫了一下,道:“少帮主,小人劝您不要这么做,若要强行拆解,当然还是有办法的,但那很可能毁掉这件器物,到时候可能得不偿失”
苏合皱起眉头,默默思忖许久,又问道:“若这铜镜真是什么神器,你可知道怎么激发其妙用?”
老工匠摇头道:“小人不知,少帮主或可去府郡处询问,那里设有营造坊,都是朝廷御用的大师傅,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知晓一二。”
“那依你看来,这东西里是否有什么机关?会不会伤人?”
老工匠面露犹豫之色:“小人觉得应该没有,因为看不到常用机关术的机巧设计但此物之玄妙,超出我等技艺太多,小人不敢保证。
“多谢师傅告知。”苏合跟老工匠道谢。
仔细思量之后,苏合将铜镜收起,放回了自己怀里。
他觉得石猛多半不会拿此物害他,双方间并无仇恨,自己还对他有救命之恩,犯不着处心积虑来害自己。
这玩意没准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回头空闲时研究一下,既然石猛能交给此物交给他,那多半不应该有太复杂的机巧,不然至少石猛也会说一声。
从演武场回到前堂,刚一坐下,便见邓管家慌慌张张进来,急忙道:少帮主,不好了,周掌柜他们带着许多人来了,说要让你交出少帮主之位,否则就要带人离开百草帮,这该如何是好?”
苏合神色并不慌乱,问道:“赵教习和陆管事来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苏合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走,去看看!”
总舵门前,周掌柜等人带着各堂药师、杂役和手艺师傅,几十人聚在一起,面色不善的看着守门侍卫。
一群侍卫堵在门前,脸上露出紧张之色,大声呵斥。
远处有许多看热闹的人驻足,更有人走上前来,悄悄打听出了什么事。
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邓管家站出来,说道:“各位请入内吧,少帮主在演武场上等着你们。”
周掌柜冲着一名年纪稍大的药师使个眼色,那药师心领神会,大声道:“我等信不过少管家,不敢进去!让他出来跟我们说话!”
邓管家脸色微变,呵斥道:“这是说的什么话?少帮主还能怎么着你们?要说话就进去说,聚在门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那药师回道:“还能怎么着?王管事马管事他们都被抓起来了,我们要是进去,说不定也要被关起来!百草帮不是他苏合一个人的,要么把我们都关了杀了!要么就出来说话!他今天要是不出来,我们就一起叛出百草帮!”
“对!让他出来说话!我等都是帮内元老,为百草帮兢兢业业多年,他一个幸进的学徒而已,凭什么占据帮主之位?”
“我们只服周帮主!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要篡夺百草帮基业?!”
“我们不服!让他滚出来!”
“他今天要么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么我们离开百草帮,一拍两散!”
药师们声音越来越大,周围人听到呼喊声,纷纷聚拢过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都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邓管家脸色十分难看,正要转身进去禀报,却见苏合面无表情走了出来,站在了门前。
苏合缓缓扫视诸人,面无表情道:“谁不服,站出来说话,想说什么都可以,苏某听着。”
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惧意。
众人的呼喊声顿时停住,一齐下意识的看向前方几位掌柜。
周掌柜清了清喉咙,上前一步,随意冲着苏合拱拱手,道:“少帮主姑且暂时这样称呼你吧,今日我等聚集在此,是想让少帮主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一个普通学徒,即便是拜了周帮主为师,那也不过是帮主弟子而已,有何德何能担任帮主之位?论资历,这里的每个人都比你在百草帮的时间长,论年纪,诸人都是你叔伯辈的,至少也算是你的兄长就凭你说帮主让你继承衣钵,你就窃取此位,我等心中不服。”
“对!我等不服!凭什么你说继承就继承?周帮主不在,谁知道你是不是扯虎皮做大旗?”
“是啊!王管事他们几个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被你一句话就关起来了!你是何居心?”
苏合面无表情,看着众人说道:“我为什么做这个少帮主,王管事他们为什么被关,前因后果你们都很清楚不过既然你们来了,那就说说吧,你们想做什么?”
周掌柜道:“我等想请少帮主退位,交出帮主之职,放出王管事等人,让百草帮重回正轨。”
苏合唇角翘起,轻笑了一声:“这是你周掌柜的意思,还是你们所有人的意思?”
周掌柜微笑道:“这是大家的意思,非是周某一人的想法。”
苏合盯着周掌柜的眼睛,沉默着不说话。
周掌柜与之对视了几眼,顿时有些不自然,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真奇怪这小子的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周掌柜心中暗暗嘀咕,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妈的!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而已!我怕他作甚!”
“我若是不同意,你们又要如何?”苏合淡淡问道。
“那我们就”周掌柜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后众人:“我们就退出百草帮,从此不再是百草帮之人!”
“对!退出百草帮,绝不同流合污!”
“这等帮派,不呆着也罢!”
众人受到周掌柜眼神暗示,顿时纷纷出言帮腔。
苏合一直沉着脸不说话,直到众人声音小了下去,才缓缓点头,道:“可以!”
周掌柜的脸色僵住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你,你说什么?”
苏合淡淡道:“我说可以!准了!你们不是想退出百草帮吗?现在就可以走了。”
现场顿时寂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一脸的茫然和无措。
周掌柜脸色铁青,与其余几个掌柜面面相觑。
他妈的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周掌柜心中清楚,大家的根基都在这里,若非受到极大不公,真正能下定决心离开的也是少数。大家能同意来闹事,也不过是被他蛊惑,以离开当借口来逼迫好处罢了,原本想的是苏合服软,自己顺势提出条件比试,凭本事决定职位,最好是将百草帮的权利夺过来。要是他拒绝比试,那就借此机会进一步煽动,激起大家更大的不满,然后再徐徐说服他们脱离百草帮可这家伙直接就同意了,大家心中并无此等准备,反而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计划。
煽动没到位,要是现在说带人走,恐怕也没多少人会响应这该怎么办?
苏合看着沉默的众人,诧异问道:“你们不是要走吗?现在我同意了,为何还不走?”
“我,我们”周掌柜一时语塞,情急之下一咬牙,道:“我们要求你辞去少帮主之位!不是非走不可!”
众人齐齐点头。
苏合笑道:“我说了我不同意,你们说不同意就要走,我准许你们走了啊?”
“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