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族长可还记得,再过些日子有何等大事?”
帐内几人一怔,隆虺反应最快,道:“是十年一度的‘天蛊大会’,推选新任圣女?”
“不错。”巫咸点头,“据我们在青苗部的内线回报,那苏合之所以大力扶持青苗部,除了行医赠药收买人心,更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要助青苗部那个叫廖云莹的丫头,争夺此次圣女之位!”
“圣女?”巫烈眉头紧锁,圣女地位超然,虽不直接掌权,但对苗疆各部有极大的精神号召力和影响力,若真让与通济司、与苏合交好的青苗部之人当上圣女,对玄虎部的威望将是又一次沉重打击。
巫烈眼中凶光闪烁:“你的意思是”
“在黑水城,他有城墙可守,有杜知义撑腰,有全城百姓相助,但在天蛊大会上”巫咸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那是我们苗疆的圣地,是我们的地盘!规矩之内,生死有命,届时,族长可安排我部圣女候选,联络其他部族,在‘公平比试’中,寻机将他”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帐内一时沉默,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声音。
乌雷霆和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动,强攻城池损失太大,且胜负难料,但若能在天蛊大会上,利用规则除掉苏合,不仅代价小得多,更能沉重打击青苗部和通济司的声望,可谓一石二鸟。
巫烈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就此退兵,他实在不甘,感觉像是被当众扇了耳光却只能捂着脸离开,但继续强攻,损失难以承受,杜知义的存在更让他投鼠忌器,而巫咸的提议虽然憋屈,却似乎更为稳妥,也更毒辣。
良久,巫烈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冷静。
“传令,连夜拔营,撤退。”
“是!”众人领命,心中都暗暗松了口气,能不打这种伤亡惨重的攻城战,自然是好的。
“巫咸,”巫烈叫住正要离开的长老,眼中寒光凛冽,“天蛊大会之事,由你全权筹划,我要那苏合有去无回!还有那个廖云莹,青苗部既然他们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那就一起消失吧。
“明白,定会安排妥当。”
很快,玄虎部联军大营开始悄然后撤,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如同退潮般消失在黑水城外的山野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
城头,一直严密戒备的守军很快发现了敌军的异动。
“大人,敌军敌军好像在撤!”王玄坤指着远处隐约晃动的火把长龙,语气难以置信。
杜知义、苏合、顾左常等人登上城楼,杜知义凝视片刻,颔首道:“确是退兵,看来那巫烈尚存几分理智,知事不可为。”
顾左常却眉头微皱:“退得如此干脆,不像巫烈一贯睚眦必报的作风,恐怕另有图谋。”
苏合遥望敌军退去的方向,黑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隐隐升起一丝警兆。
巫烈这等枭雄,吃了如此大亏,绝不可能轻易罢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恐怕是更隐蔽凶险的较量。
“杜大人,顾兄,王兄,”苏合转身,对众人道,“敌军虽退,不可不防其卷土重来,或使诡计,城防不可松懈,还需加派斥候,严密监控周边动向。”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青苗部此番坚定站在我们这边,必遭玄虎部记恨,需立刻提醒依嫲祭司加强戒备。”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十日后。
圣山脚下,古老寨落人声鼎沸,各色旌旗在湿热的空气中低垂,十数个部族的队伍汇聚于此,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蛊虫的混合气味,更有一股无形的竞争压力在弥漫。
苏合作为廖云莹的“圣侍”,一袭青衫,腰悬断妄刀,立在青苗部队伍中。
他气息内敛,在奇装异服的苗人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周围投来的目光却充满忌惮,黑水城外连斩五境长老的战绩,早已传遍苗疆。
天蛊大会的选拔残酷而古老,有“训虫”、“辨药”、“炼蛊”等关卡,在后续战斗之前,圣侍几乎都没有参与到其中的机会,只能看圣女候选人自己的实力。
数日淘汰,近半候选人出局,廖云莹顺利晋级。
真正残酷的考验在次日黎明到来。
晨雾未散,主持大会的黑袍大祭司宣布:“所有候选者,可携圣侍一人,入‘万毒蛊林’,林中瘴毒遍布,凶险暗藏,三日内抵达中心祭坛者过关,途中可争斗,生死各安天命。”
最后四字落下,气氛骤寒,这意味着,林中不仅可以互相厮杀,甚至鼓励杀戮。
苏合与廖云莹对视一眼,俱看到彼此眼中凝重。
黄昏,蛊林边缘,腐叶沼泽。
苏合与廖云莹已在林中穿行许久,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垂挂,脚下是深可没膝的腐殖层,不时有毒虫从落叶中窜出,又被苏合随手弹指震碎。
“前面是腐叶沼泽,毒瘴最浓。”廖云莹指向远处,“绕路要多走二十里,直穿的话恐怕会有诸多凶险。”她看向苏合。
“直穿。”苏合淡淡道。
两人踏入沼泽,行至深处,就在两人经过一片隆起腐叶堆的刹那,数道幽蓝寒芒破叶而出,直射苏合后心!同时,三道身影从泥沼中暴起,刀光如匹练,封死左右退路!
埋伏者显然在此已等候多时,算准了穿越沼泽者必然心神松懈的时机。
苏合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向后虚按。
“嗡!”
空气仿佛凝固,那几支淬毒吹箭悬停在他背后三尺,如同撞上无形墙壁,剧烈震颤不得寸进,而左右袭来的刀光,在触及苏合身侧淡金光晕的瞬间,如春雪遇阳,寸寸消融。
三名偷袭者瞳孔骤缩,急欲后撤。
迟了。
苏合身形如鬼魅般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左侧那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