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令既出,联军推着云梯冲车,如潮水般涌来。
黄苗部释放毒瘴,墨绿雾气弥漫,试图遮蔽视线,红苗战士赤膊前冲,肌肤泛黑如铁悍勇登城,黑苗弓箭手毒箭齐发,密如飞蝗。
城墙之下,顷刻间汇聚成一片杀戮的旋涡,喊杀声、战鼓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放弩!”顾左常立于墙头,面容冷峻,一声令下。
墙头架设的床弩应声怒啸,儿臂粗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标枪般贯出。
这些特制的弩箭威力惊人,瞬间将冲锋在最前排的联军士卒连人带盾钉倒在地,惨嚎声顿时压过了冲锋的呐喊,在地上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滚木!擂石!”命令接踵而至。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与助战的青壮百姓合力,将沉重的滚木和棱角分明的擂石推下城垛。
轰隆隆的巨响中,刚刚搭上墙头的云梯被砸得断裂歪斜,笨重的冲车也被落石击中,木屑纷飞,攻势为之一滞。
“火油!”
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紧随其后的火把掷入油中,“轰”地一声,城下顿成一片火海。
灼热的火焰吞噬着一切,联军士卒的皮甲、毛发被点燃,发出凄厉的哀嚎,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恶臭。
黄苗部释放的毒瘴虽然能腐蚀金石,但苏合早有防备,守军皆提前饮下特制的祛瘴汤药,墙头更设置了数架巨大的鼓风机,由力士奋力摇动,强风将弥漫而来的毒瘴吹散,难以近身。
联军猛攻半日,在城墙下遗尸百余,却始终未能真正威胁到城头防线。
坐镇中军的巫烈望着如磐石般稳固的黑水城,面色阴沉如水,只得恨恨下令暂退。
联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燃烧的残骸。
夜幕降临,星月无光。,守军开始轮值休息,城墙上下插满的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警惕着可能的夜袭。
苏合巡视城防,行至西侧险要处,见廖云寒正倚着垛口,默默擦拭着他手中长剑。
对于苏合的到来,廖云寒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剑,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西侧陡峭,但夜半时分,需要防备高手借夜色攀援偷袭。”苏合停下脚步,开口道。
“知道。”廖云寒点了点头。
苏合继续巡防,他能感觉到,弥漫的不安并未随着敌军退去而消散,在寂静的夜色中愈发浓重,联军白日受挫,夜间必有动作。
果然,三更时分,联军营地突然响起急促而诡异的号角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无数黑影如同鬼魅,借着重重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城墙。
这一次精锐尽出,四位达到五境的长老亲自率队冲锋,他们强大的精神力已然展开,短刀、毒针、飞镖等暗器隔空飞袭,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刁钻狠辣地射向墙头守军。
更有数十名四境好手沿飞爪、云梯疾攀而上,城防瞬间现出数处缺口,压力陡增。
“敌袭!他们上墙了!”守军慌忙举刀迎战,但面对炼真境高手的精神力干扰,普通士卒往往未及反应便已中招倒地,伤亡迅速扩大。
“顾兄,左翼交给你了!”苏合一声清喝,腰间断妄刀骤然出鞘。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爆发,灭世黑炎缠绕上刀身,空气中温度骤升,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死寂,靠近的敌军感觉自身的真气都在凝滞。
“放心!”顾左常应声而动,身为五境高手,他的精神力同样磅礴铺开,瞬间干扰了部分袭来的暗器,反手便以更快的速度掷回,将几名登城的敌酋射翻。
他手中长枪挥洒,凝练的枪芒横扫,如同匹练,瞬间将两名刚刚冒头的四境高手砸落城下。
苏合则目光锁定敌军中的核心人物,黄苗长老苗千毒与红苗长老赤山,这两人皆是五境强者,是此次夜袭的箭头。
苗千毒身形枯瘦,眼神阴鸷,见苏合冲来,狞笑一声:“小辈,找死!”他“身窍”已开,精神力操控数十根淬有剧毒的碧绿长针,如同蜂群般凌空罩向苏合,同时一股尖锐的精神力如同毒刺,直刺苏合识海,企图扰乱其心神。
“雕虫小技!”苏合眼神一凝,运起了后羿凝箭术,一道无形无质的精神箭矢后发先至,直贯苗千毒识海。
“啊!”苗千毒猝不及防,只觉头颅如同被利箭穿透,剧痛难忍,对毒针的精神操控瞬间溃散,碧绿毒针失去牵引纷纷坠地。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苏合脚踏追风凌云步,身如鬼魅,快得只剩下一缕残影,瞬间欺近苗千毒身前丈许。
苏合手中断妄刀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刀速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所有刀势近乎同时抵达,集中于苗千毒护体毒罡的一点,配合灭世黑炎罡气的恐怖破坏力,苗千毒的护体毒罡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黑色的火焰瞬间将他吞噬。
黑炎不仅灼烧肉体,更能焚毁罡气,苗千毒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来,顷刻间便化为一片飞灰,消散于夜风之中。
一名五境长老,就此陨落!苏合刀势未收,身后已是恶风扑面!红苗长老赤山已然狂扑而至,他身材高大,筋肉虬结,拥有恐怖巨力。
他隔空摄起一块数百斤的擂石,如同投掷炮弹般砸向苏合,双拳罡风刚猛无俦,直取苏合面门,怒吼如雷:“杀我盟友,纳命来!”
面对这惊天一击,苏合刀法陡然一变,从极致的“快”转为霸烈无边的“猛”!
“燎原九斩!”
雄浑刚猛的灭世黑炎瞬间超载于刀身,断妄刀发出嗡鸣,刀身赤红热浪灼空!
苏合以身带臂,以臂运刀,向身前扇形区域狂暴连斩九刀!形成一片无差别的刀罡风暴,将砸来的巨石劈得粉碎,炽烈霸道的刀意更是直接撕裂了赤山的护体罡气。
赤山只觉一股灼热狂暴的劲力透体而入,经脉如遭火焚,内力运转瞬间凝滞,心中大骇,欲要后退。
但苏合的刀,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阴阳劫斩!”
苏合手腕轻转,刀势再变,霸刀诀中阴阳劫变之意境交错融合,斩出升华一击。
刀锋过处,空间仿佛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赤山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可抵御的穿透力已从右胸透入,虚实相生的刀锋无视了他强横的肉身防御,直接粉碎了其心脉。
赤山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绝望,随即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又是瞬息之间,第二名五境长老毙命!
两名核心长老接连被苏合以雷霆手段斩杀,正在攀爬和激战的联军精锐顿时士气崩溃,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城头守军见状则是士气大振,在王玄坤、石猛等人的指挥下,奋起反扑,刀枪并举,将登城的敌军砍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大人好手段!”不远处,顾左常一刀逼退一人,扬声赞道。
王玄坤忙于调度守军填补缺口,指挥青壮运送箭矢滚木,他本身更擅长谋略与协调,此时将后勤与局部指挥做得井井有条,确保了防线不乱。
石猛如同磐石,率领一队精锐死死守住一段被重点攻击的城墙,刀法大开大合,颇有沙场猛将之风。
联军后方营中,一直以精神力密切关注战局的巫烈,目睹苗千毒和赤山接连殒命,顿时须发皆张目眦欲裂,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真意所及,他周身十丈之内,草木瞬间枯萎,地面龟裂,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死死握住那柄巨大的鬼头刀,刀刃上凝聚令人心悸的寒芒。
这位玄虎部的族长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出手将苏合碎尸万段!
就在巫烈的杀意锁定城头苏合,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一道同样磅礴浩瀚的意极境气息,忽自黑水城后方方向压迫而来,这股气息如同无形的山岳,稳稳镇在巫烈心头,让他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只见山道尽头,火把如龙,一队装备精良的朝廷精锐骑兵疾驰而至,当先一人身着绯袍官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正是通济司主官杜知义!
“巫烈!”杜知义朗声呵斥,虽相隔甚远,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巫烈以及城上城下所有高手耳中,“尔等聚众作乱,袭杀朝廷命官,围攻城池,是想让你玄虎部全族为你今日的狂妄陪葬吗?”
巫烈脸色骤变,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杜知义的修为修为深厚,绝不弱于自己,甚至在那股官威煞气的加持下,更具压迫感。
若是自己强行出手,杜知义必然拦截,两名意极境强者在此死战,后果难料,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
届时玄虎部实力大损,如何在群狼环伺的南疆立足?朝廷后续大军若至,更是灭顶之灾!
他死死瞪了城头傲然而立的苏合一眼,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权衡利弊之下,那凝聚的鬼头刀上的寒芒终究是缓缓散去,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命令:“收兵!”
联军士卒本已胆寒,见主将都迟疑不前,顿时如蒙大赦,溃散回营,比来时快了数倍。
此夜一战,联军再折两百余精锐,尤其是损失两名五境长老,士气已然低迷至谷底。
苏合立于城头,黑色罡气缓缓收敛,断妄刀归鞘。
他遥望联军营地中的篝火,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连斩两大高手只是随手为之。
唯有仔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疲惫,连续斩杀强敌,对他的消耗亦是巨大。
杜知义率骑兵驰至城下,勒住战马,仰首望向城头,语气缓和了些许:“苏提举辛苦了,本官已调集周边府县兵马,后续大军不日即至,届时必可解黑水城之围,平定叛乱。”
苏合拱手,声音清晰传下:“杜大人及时来援,震慑敌胆,守城将士同感大德!有杜大人在,黑水城必安如磐石。”
两人对话间,已然完成了一次无形的交流。
杜知义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援军希望,更重要的是,他以六境修为,直接牵制住了敌方最强的巫烈,使得高端战力重新达成平衡,极大缓解了黑水城的压力。
远处营中,隐约传来巫烈压抑不住的不甘怒吼,但终究未再催动攻城,城上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士气高昂。
是夜,玄虎部大营,中军虎帐。
帐内气氛压抑,牛油火把在青铜灯架上噼啪燃烧,将巫烈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面前坚固的铁木案几,已然化作一地碎片,白日里损兵折将,夜间偷袭又连折苗千毒、赤山两员大将,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杜知义那个老匹夫竟然真的赶到了!
“废物!一群废物!”巫烈低吼着,“两千精锐!打不下一个只有几百杂兵防守的破城!还死了两个长老!我玄虎部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帐下的几位核心长老和战将俱是低头垂手,不敢直视巫烈的怒火。
“族长息怒。”玄虎部智囊巫咸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开口,“非是我等不肯用命,实是那苏合小儿太过诡异,区区四境修为,竟能如此轻易斩杀苗、赤二位长老,此乃前所未见之异类,况且杜知义已至,此人修为与族长在伯仲之间”
“那又如何!”巫烈猛地打断他,眼中血丝密布,“难道就因一个杜知义,我玄虎部就要忍下这奇耻大辱?”他身上的意极气息隐隐波动,压得帐内众人呼吸不畅。
“族长,自然不能就此算了。”另一位战将隆虺闷声道,“如今情势确不利于我,杜知义亲至,我军高端战力已被牵制,那苏合诡异,强攻城池即便能下,我部儿郎伤亡必巨,黑水城如今同仇敌忾,守城器械完备强取,代价太大。”
乌雷霆也硬着头皮开口:“巫烈族长,我黑苗部勇士今日折损也不小,那城头的床弩和火油太过厉害而且,”他偷眼看了看巫烈的脸色,继续道,“青苗部背盟,未出一兵一卒,我等后路实则不算安稳,若久攻不下,恐生变故。”
“青苗部!依嫲那个老虔婆!”提到青苗部,巫烈更是怒火中烧,但理智告诉他,乌雷霆说的不无道理。
倾巢而出后方空虚,若被其他心怀叵测的部族抄了老巢,那才是灭顶之灾。
巫咸见巫烈气息稍平,知道族长并非真的完全失去理智,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再次缓声道:“族长,复仇之心人皆有之,然智者复仇,十年不晚,更讲究时机与策略,正面强攻,已非上策。”
“那你说该如何?!”巫烈盯着巫咸,目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