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商议，实则就是来知会一声。
魏晔来昭宁宫之前，先去了一趟瑞安宫。如今中宫无主，这般大事，他也只能同太后商量了。
魏晔的意思是，如今文德皇后的丧期已过，选秀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一来可安抚前朝人心，二来宗亲里许多适龄的子弟也等着婚配，就连大皇子，眼下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太后自然没什么意见。前朝那些老狐狸的眼睛，恐怕早就紧盯着选秀一事。若此事不办，这些人闹腾起来，倒也是桩麻烦事。
便如她娘家嫂子，国丧期间虽不能设宴，但每逢年节或是她生辰，总要进宫来请安，且回回都带着自家的小女儿，这分明是还没死心呢！真真是叫太后心烦不已。
“选秀的事就依着皇帝的意思。”太后微微顿了顿，“只是这皇后之位，皇帝是如何打算的？”
魏晔听了这话，眼神沉了沉，他摩挲着玉扳指：“母后可是有了人选？”
他那舅母带着表妹在国丧期间频频入宫拜见太后，其中用意他岂会不知？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不曾计较罢了，否则，早就将他那行事越发猖狂的舅舅处置了。
太后神色没什么变化：“这些年来德妃协理六宫事务，倒是样样妥帖。哀家冷眼看着，她待下宽严相济，遇事又能顾全大局……最难得的是那份沉稳。不过立后终究是前朝后宫相连的大事。哀家这些念头，皇帝姑且一听便是。”
魏晔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太后会举荐自家侄女，连推拒的说辞都已想好，不想太后中意的竟是德妃。德妃倒确实不错，只是……可惜了。
他定了定神：“母后看人向来透彻，德妃的贤能儿臣自然明白。只是文德皇后在世时，儿臣曾应允她中宫之位永不另立，况且如今正值前朝力推科举取士的紧要当口，若此时立后，各世家难免心思浮动，反搅扰了此前苦心维持的平衡。”
太后点了点头：“原是咱们娘俩私下的闲话罢了，哀家不过随口一提，立后这般关乎国本的大事，自然还是要你自个儿拿主意。皇帝既念着与文德皇后情义，又虑着前朝风向，这番思量比哀家周全。”
魏晔笑了笑：“母后与儿子没什么不能说的，也唯有在母后跟前，儿子才敢摊开来说，日后少不得还要劳烦母后为儿子拿主意。”
太后摆了摆手：“一晃眼大皇子都要娶亲了，哀家也老了，懒得再操这个心，你也别拿这些来烦我。”她话锋一转，“说到亲事，哀家倒想请皇帝也帮着留意留意，看看哪家有合适的少年郎。你明君表妹的亲事因文德皇后之故耽搁了两年，眼看年纪渐长，你舅母急得不行，整日带着她来找哀家拿主意。可哀家在这深宫里，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知，也只能来烦劳你了。若有合适的人家，你便为她赐婚吧。”
魏晔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母后嘱咐的事，儿子记下了，回头便派人仔细留意。”
待魏晔离去，太后望着他方才坐过的位置，轻轻一叹：“你瞧瞧，皇帝如今连哀家也防着呢！”
杜若轻声劝慰：“太后许是多虑了。您与皇上是亲母子，天下再没有比这更亲近的了。皇上哪里会如此对待您？”
太后摇了摇头：“你不必说这些宽慰的话。帝王家何来真情？答应了文德皇后……哼！这话他自己信不信！”她缓了缓，“传信给哀家那位好兄长，告诉他若是还想太平两年，就把狐狸尾巴藏紧些！”
魏晔向崔琇交代完选秀事宜：“……此事由你与淑妃一同主持操办。首要的，便是仔细考量这些秀女的德行。”
崔琇应了下来：“是，妾记下了。只是妾从前并未操持过此类事宜，届时恐怕免不了要多向皇上请示。”
魏晔笑道：“蓁蓁不必自谦。这几年你将宫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朕都看着眼里。选秀一事，朕相信你能办妥。”
崔琇转了转腕间的玉镯：“皇上谬赞了。宫中诸事能如此井然有序，全赖淑妃姐姐主持得当，加上宫内规矩本已周全，各司又恪尽职守，妾实在不敢居功。”
魏晔看着崔琇这般恭谨柔顺的模样，心中很是满意。品性良善，能将宫务处理妥当，为人又无骄矜之气，崔家上下更与自己同心同德，倒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太后的眼光，果然还是准的。
他摩挲着玉扳指道，缓声道：“蓁蓁，你可曾想过……入主中宫？”
崔琇一愣，随即起身伏跪在地，额头紧贴手背：“皇上明鉴，妾绝无此等妄念！文德皇后生前对妾多有照拂，妾万万不敢存此心思！妾深知自己远不及文德皇后，实在不敢僭越半分。不知皇上是从何处听得此等荒谬之言，还请您为妾做主，切莫让此等流言蜚语流传开来。”
魏晔见她这般惶恐不安，伸手将她扶起：“朕不过随口一问，蓁蓁不必太过紧张。”
崔琇眼眶微红：“文德皇后虽已故去数年，可妾仍时常念起与她相处的种种。每每思及，心中便万分难过。恳请皇上日后，莫要再拿这样的话问妾了。这样的事，光是想想，妾都觉得是对文德皇后的不恭敬。”
魏晔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又想到这几年崔琇将文德皇后的遗物都打理得极为妥帖，心中也觉自己确实不该拿这话来试探她。
他轻叹一声：“文德皇后若在天有灵，知晓你如今仍这般惦念她，心中想必也是宽慰的。”
魏晔本打算今夜留宿昭宁宫，提起文德皇后，心中难免感伤，稍坐片刻后便起身离去了。
淑妃得知选秀一事，不由蹙了蹙眉：“旁的倒还好说，左右按着章程走就是了。只皇上的意思，是要从秀女中选出一位指给大皇子为妃，这差事恐怕有些难办。”
崔琇将手中的册子递给青玉：“咱们只管按规矩选人便是，剩下的一概交由皇上定夺。”
淑妃颔首道：“妹妹说的也是，大皇子的母亲虽不在了，到底这做父皇的还在，是我想岔了。”她颇有些感慨，“日子过得可真快，再过几年我也得替四皇子挑媳妇了，到时妹妹可不许推脱，要帮我多掌掌眼才是。”